一声炸响,白烟腾起,铳口喷出火光。
远处的靶子——裹着稻草、画着圈的木桩——猛地一震,木屑飞溅。
然后,士兵迅速蹲下,从腰间一个皮囊里摸出个纸包,用牙咬开,将里面的东西倒进铳管,又用通条快速捣实,站起,再次瞄准。
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旁边有军官掐着沙漏,嘴里报数:“装填,十三息!”
武安侯的瞳孔缩了缩。
十三息?
他手下那些弓箭手,拉满弓瞄准,也得喘口气的功夫。
这火铳,发射一次,比弓箭还快?
若是排成阵列,轮番齐射……武安侯不敢往下想了。
陆怀瑾依旧没说话,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下一个区域是后勤。
几口大得吓人的铁锅架在灶上,锅里热气蒸腾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,不是关内那种掺了霉味的寡淡粥水味,是实实在在的、能勾出人馋虫的香味。
负责伙头的士兵正用巨大的木勺搅动锅子,从里面舀出稠乎乎的杂粮饭,浇上一种深色的、带着油光的菜汤,汤里还能看到零星的肉沫。
另一个锅里,是热腾腾的肉汤,骨头熬得发白,撒了点粗盐和野葱,香得霸道。
士兵们排着队,用统一的木碗木勺打饭,一人一碗饭,一勺菜,再舀半勺肉汤。
没有人争抢,没有人插队,安安静静的。
“这是标准配给。”陆怀瑾终于开口,声音平平,“每日两餐,杂粮饭管饱,隔日有肉汤。行军压缩口粮是备用,平日尽量吃热的。”
武安侯没接话。
他看着那些士兵端着碗,蹲在背风的墙根下,大口扒饭。
那杂粮饭蒸得粒粒分明,金黄饱满,菜汤油润,肉汤滚烫。
他想起自己关里,今天,此刻,那些守城的士兵吃的什么。
掺了沙子的陈米,熬成稀汤,就着几根咸得发苦的腌菜条子。
肉汤?过年都不一定见得着。
胸口那股闷气,又拱了上来,酸得他鼻头发涩。
陆怀瑾引着他们,走向营寨深处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。
这里搭着几顶大帐篷,门口挂着白色的布帘,空气里有股淡淡的、不同于营区其他地方的气味。
像是草药,又像是……酒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