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越过垛口,越过城下那片狼藉的战场,落在远处正在仓皇撤退的蛮族骑兵身上。
那些黑点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灰白的雪原尽头。
炮声停了。
硝烟渐渐散去,被风吹成淡灰色的丝缕,飘散在空中。
城墙上的欢呼还在继续,一浪高过一浪。
赵云转过身,朝陆怀瑾抱拳,声音硬邦邦的:“报告大人,炮营完成射击任务,敌军已溃退。”
陆怀瑾微微颔首,语气平淡:“辛苦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武安侯。
武安侯像是被这一眼惊醒了。
他缓缓收回手,手指僵硬,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——全是汗,湿漉漉的,指甲掐出的红印子深得渗血。
他抬起头,迎上陆怀瑾的目光。
那张年轻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可武安侯心里清楚,就在刚才,就是眼前这个人,用十几门铁疙瘩,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把他守了十几年都守得心惊肉跳的蛮族大军,打得丢盔弃甲、屁滚尿流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,发不出声音。
良久,他深吸一口气,那气吸进去,凉得胸口发疼。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沙哑得厉害:
“陆……陆府君。”
“嗯?”
武安侯盯着他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震惊、不甘、困惑,还有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敬畏,又像是认命。
“今夜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“今夜酉时,本侯想去你营中……坐坐。”
话音落下,他没等陆怀瑾回答,转身就走。
铁靴踩在青砖上,咯吱咯吱,一步比一步沉。
李敢愣了一下,赶紧跟上。
城墙上,欢呼声还在继续。
陆怀瑾站在原地,看着武安侯离去的背影,目光平静,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。
赵云站在他身侧,低声问:“大人,今晚……”
“备茶。”陆怀瑾轻声道,“要好的。”
风从垛口灌进来,吹散了最后一缕硝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