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屑纷飞,碎木横溅。
一架刚立起来的攻城梯被正面命中,直接从中间折断,上半截带着两个蛮族士兵砸下来,发出沉闷的巨响,掀起一蓬雪尘。
另一架撞车被砸了个稀烂,原木碎成几截,轮子飞出去老远,咕噜噜滚进雪地里。
蛮族阵型彻底乱了。
后面的骑兵惊得拉住缰绳,马匹嘶鸣,原地打转。
前面的步兵扔了器械就往回跑,哭爹喊娘,丢盔弃甲。
黑旗被踩在泥里,狼头绣像沾满了血和雪泥。
武安侯的手按在城砖上,指节发白,青筋绷起来。
他的嘴张着,但发不出声音。
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,嗡嗡的,木木的。
他打了半辈子仗,见过无数攻城战。
刀砍箭射,滚木礌石,金汁泼洒,肉搏厮杀。
每一次,都是弟兄们拿命去填,拿血去换。
城墙下面,堆过多少尸体,他数不清了。
可今天——
他看着城下那片被铁球犁出来的血肉模糊的空地,看着那些四散奔逃、哭嚎惨叫的蛮族士兵,看着那些碎成一地的攻城器械——
什么血勇,什么拼命,什么以命换命。
在这雷鸣般的巨响面前,全是笑话。
城墙上的守军从藏兵洞里探出头来,一个个瞪大了眼珠子,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。
有人反应过来,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:“赢了!咱们赢了!”
这一嗓子像点燃了引线。
“赢了!”
“打赢了!”
“蛮子跑了!”
欢呼声从各个角落爆发出来,汇成一片,震得城墙上积雪簌簌往下掉。
李敢的脸涨得通红,双手攥拳,嘴唇哆嗦着,眼眶里竟有些湿润。
他想喊,想跳,想抱住身边的人狠狠捶几下。
他转头看向武安侯。
武安侯还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手指还按在城砖上,指节白得吓人。
他的目光越过垛口,越过城下那片狼藉的战场,落在远处正在仓皇撤退的蛮族骑兵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