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浅浅看了陆怀瑾一眼,陆怀瑾微微点头,她便放下手里的活计,安静地退到隔壁去了。
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跳了跳,光影在武安侯脸上明明灭灭。
他站在屋子中间,没有坐下,沉默了几息,忽然抬起双手,拢在身前,对着陆怀瑾深深一揖。
腰弯得很低,头几乎要碰到膝盖。
陆怀瑾眼皮一跳,放下汤碗,起身去扶他。
“侯爷这是作甚?”
武安侯没抬头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:“陆府君,老夫……老夫今日来,是来请罪的。”
陆怀瑾的手搭在他手臂上,没使力,也没松开。
“侯爷何罪之有?”
武安侯缓缓直起身子,眼眶泛红,血丝密布,像是一夜没睡,又像是刚哭过。
他盯着陆怀瑾,目光里翻涌着太多东西——愧疚、不甘、敬畏、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。
“老夫守雁门关十七年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一字一顿,“十七年,打过多少仗,死了多少弟兄,老夫数不清了。
每次蛮子来,老夫带着弟兄们上城头,拿命去填,拿血去换。
赢了,是侥幸;输了,是命。
老夫一直以为,打仗就是这样,没有别的法子。“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:“直到昨天,陆府君用那十几门铁炮,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把秃骨部五万骑兵打得丢盔弃甲、屁滚尿流。”
“老夫在城头上看着,看着那些铁球像长了眼睛似的砸进蛮族队伍里,看着盾车像纸糊的一样碎掉,看着那些悍不畏死的蛮族骑兵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窜——”
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,停了几息,才继续说下去:“那一刻,老夫才明白,老夫坐井观天,守着老祖宗的法子不放,白白糟蹋了多少弟兄的性命。”
“若早些年有陆府君这样的利器、这样的打法,雁门关何至于死那么多人?”
他说完,又是一揖,这次弯得更深。
陆怀瑾这次没扶他,而是往后退了半步,让他把这一礼行完。
屋子里静得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“嗤嗤”声。
良久,陆怀瑾才开口,语气平静,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意思。
“侯爷请起。”
武安侯直起身子,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。
陆怀瑾看着他,认真道:“侯爷守雁门关十七年,挡住了蛮族无数次南下,保住了北境数百万百姓的安宁。
这份忠勇,这份功绩,青州军上下,无人不知,无人不敬。“
“我那些火炮,那些打法,说白了,是取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