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那些火炮,那些打法,说白了,是取巧。
取巧的本事,上不了台面,也换不来真正的敬畏。
真正让蛮族忌惮的,是侯爷和边军弟兄们用命筑起来的这道血肉长城。“
武安侯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陆怀瑾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在他来之前,他想了很多——想陆怀瑾会如何得意,如何嘲讽,如何居高临下地接受他的臣服。
唯独没想到,陆怀瑾会这样说。
陆怀瑾继续道:“我接管雁门关防务,不是为了抢侯爷的权,更不是要踩着侯爷的功劳往上爬。
而是因为战事紧急,蛮族不会给我们时间慢慢磨合。
两支军队,两套打法,若不尽快统一号令,下次蛮族再来,死的还是弟兄们。“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来:“侯爷放心,你仍是雁门关主将,名号不变,军纪、操练、日常巡防,这些你熟悉的事务,仍由你统管。
我只负责战术制定和战场调度,打完仗,功劳簿上,侯爷的名字排在最前面。“
武安侯的嘴唇哆嗦了几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看着陆怀瑾,忽然发现,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,没有得意,没有轻蔑,只有一种沉稳的、让人安心的笃定。
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的底气,像是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,只等着棋子落定。
武安侯深吸一口气,抱拳,沉声道:“陆府君高义。
老夫……替雁门关数万弟兄,谢过了。“
他转身,大步走向门口。
拉开门的一瞬间,冷风灌进来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
他没回头,只是顿了一瞬,丢下一句话:
“明早辰时,帅府点将,老夫亲自宣布。”
门合上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云浅浅从隔壁探出头来,看了陆怀瑾一眼:“谈成了?”
陆怀瑾拿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汤,仰头喝尽,擦了擦嘴:“成了。”
“那接下来呢?”
陆怀瑾放下碗,目光落在舆图上,指尖点在秃骨部后方标注的几处位置:“接下来,该让他们知道,什么叫以攻代守。”
第二天辰时,帅府正厅。
雁门关的将领们到得比哪一次都早,也比哪一次都安静。
他们已经听说了昨晚武安侯去见陆怀瑾的事,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,但看武安侯今天这架势,显然不是去喝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