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起酒杯,里面是空的。
旁边的侍从连忙给他斟满。
他喝了一大口,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一阵灼烧感。
“侯爷……考虑得周全。”周侍郎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涩,“防务稳定,确为第一要务。侯爷的难处,本官……定如实上奏陛下与阁部诸公。”
他用了“定会”,但没说结果。
陆怀瑾却像是得到了答案,笑容真切了些:“多谢周大人。怀瑾,再敬大人一杯。”
宴席在一种诡异的“融洽”中继续。
周侍郎不再提难谈风物。陆怀瑾也不再说防务,只讲些边关趣闻。
武安侯自顾自喝酒,偶尔附和两声,看不出怒。
李敢悄悄松了口气,却又觉得这口气松得太早。
郭嘉一直微笑着,偶尔插话,把话题引到安全的地方。
赵云坐在末席,像一尊石雕,只在陆怀瑾酒杯空时,上前斟酒。
直到月上中天,宴席才散。
周侍郎几分“醉意”,被随员搀扶着去客院休息。
武安侯临走前,重重拍了拍陆怀瑾的肩膀,什么也没说,大步离去。
陆怀瑾和郭嘉躬身行礼,快步跟上武安侯。
云州军的将领们如蒙大赦,鱼贯而出。
正堂里很快空了下来,只剩下陆怀瑾、郭嘉和残留的酒气和肉香还没散尽,炭火也暗了,温度正一点点降下来。
陆怀瑾脸上的温和笑意,像是被寒风吹雪沫,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他走到主位坐下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“‘体谅朝廷难处’?”陆怀瑾嗤笑一声,声音堂屋里显得格外冷,“翻译过来,就是告诉咱们,以后一切靠自己,朝廷不会给钱,不会给人,还得时刻防着咱们,找机会敲打咱们。”
郭嘉走过来,往炭盆里添了两块新炭,火苗又窜起一些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郭嘉平静道,“朝廷若真不会全力支持,那就是把大人困在这穷窝里,自生自灭,或者……逼大人露出什么把柄,好名正言顺地收拾我们。
赵云闻言握紧了拳头,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陆怀瑾往后靠了靠,手指依旧在桌面轻叩。
“正好。”他声音转淡,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,“他们不给,咱们自己拿。”
他看向郭嘉:“六队侦察,有消息了吗?”
“按日子算,最远的那队该到秃骨部撤路的边缘了,最快的那队进盐碱荒地的,应该已经折返,只是雪大,信使路上耽搁,还没传回来。”郭嘉道。
“传令给李敢。”陆怀瑾道,“让他想办法,绕开钦差的人把命令送出去。”
“什么命令?”郭嘉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