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荒原从朝廷眼里的“烂地”,变成他陆怀瑾的“钱袋”和“兵源”。
脚步声在门外响起,很轻,但陆怀瑾听出来了。是云浅浅。
她披着件雪白的狐裘,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,手里捧着个食盒。
看到陆怀瑾站在窗边,她脚步顿了顿,才轻声走进来。
“刚熬的小米粥,还有两样清淡小菜。”她把食盒放在案几上,打开盖子,热气混着米香飘出来,“忙了一早上,先吃点东西。”
陆怀瑾看着她,她眼圈下有点淡淡的青黑,显然也没睡好。
他心里微软,走过去在案几旁坐下:“怎么不多睡会儿?”
“睡不着。”云浅浅给他盛粥,手很稳,“听见前院动静,猜你又有事。”她把粥碗推到他面前,“是钦差那边……有麻烦了?”
“不是钦差。”陆怀瑾拿起勺子,舀了一口粥,温热的粥滑进胃里,熨帖得很,“是好事。荒原上找到了盐矿。”
云浅浅眼睛倏地亮了。
她可是商贾出身,太清楚盐矿意味着什么。
但那亮光只闪了一瞬,就沉淀成冷静的思考:“矿在哪里?储量如何?谁去采?怎么运出来?朝廷那边……会不会有反应?”
“矿在荒原边缘,具体位置保密。储量不小,地表就能看到盐碱。我已经让张豹带人去‘剿匪’,顺便看矿。开采用俘虏和归附的散兵,给足工钱粮肉。运出来……先存就近的营寨,等路修好,再用骡马队往外送。”陆怀瑾一边吃粥,一边低声说,“朝廷反应肯定有,但鞭长莫及。等他们琢磨过味来,咱们的盐已经卖出去了,钱已经到手了,人心也已经稳了。”
云浅浅点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捻着:“云家商行在临近的几个州还有些暗桩和老关系。我可以让人悄悄联系他们。不走官盐的路子,走私商渠道,把盐变成现银、粮食、铁料、药材。咱们自己用一部分,剩下的,可以用来……养兵,养民。”
陆怀瑾停下勺子,看向她。
她眼神清亮,带着商人的精明,也带着妻子对丈夫无条件的支持。
“你办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云浅浅抿唇一笑,那笑容像初雪后透出的第一缕阳光:“我下午就写信。用咱们自家的鸽子,走三趟不同的路,确保消息送到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,“还有件事。昨晚宴席散了之后,有几个云州军的将领,托了中间人,隐晦地问我……侯府是否还缺些佐吏、参赞之类的幕僚。他们手下,有些读过书、识字、会算账的亲信,在军中出头无望,想……另谋前程。”
陆怀瑾慢慢喝完碗里的粥,放下勺子。
“让他们来考。”他说,“就考三样:识字、算术、策论。识字要能读军令文书,算术要能核对粮饷,策论就问……如何开发荒原。考过了,按才录用,先从基层干起,有功劳再提拔。考不过,原路送回,我不留无用之人。”
云浅浅应下:“这样好,公平,也显出规矩。那些想来探路的,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分量。”
两人又说了几句家常,云浅浅收拾好食盒,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陆怀瑾已经又摊开了那张地图,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,眉头微蹙,像是在勾勒什么宏大的蓝图。
她轻轻带上门。
衙署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,和陆怀瑾指尖划过羊皮地图的细微摩擦声。
他在计算。
盐矿的初期投入,需要多少人力物力;修路的工期,要避开严冬和雨季;第一批盐产出后,如何分配,如何交易,如何瞒过朝廷的耳目……
一个又一个问题被提出来,又被他用笔在地图边缘写下简短的批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