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简陋,但那是属于“自己家”的光。
更多的流民,从四面八方涌来,挤在实验区外围,眼神热切地望着那些亮灯的屋子,望着还在搭建中的新房框架,听着里面隐约传出的、带着哽咽的笑声。
他们围着郭嘉,围着吏员,围着每一个看起来像管事的人,急切地询问:
“明天还招人不?”
“俺力气大,能扛木头!”
“俺婆娘也会敲钉子,能不能算一份?”
“不要双倍粮,给间屋就行!俺们啥都能干!”
陆怀瑾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,云浅浅依偎在他身侧,两人披着同一件厚厚的黑色大氅。
看着下方那片喧腾的、充满生机的景象,陆怀瑾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。
“人心啊,”他低声对身边的人说,也像在自言自语,“其实没那么复杂。给他们一点真的能抓住的东西,一点从泥里挣出个窝棚的希望,他们就能豁出命去。”
云浅浅握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,没说话,只是靠得更紧了些。
陆怀瑾反手握住妻子的手,目光投向那片越来越亮的灯火海洋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:
“传令给各军主官,明日辰时,帅府议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李敢所在的那个山坡阴影。
“把咱们‘以工代赈,授房于民’的章程,抄送一份给李将军,让他……也开开眼。”
说完,他牵着云浅浅,转身走向他们的临时居所。
风雪似乎小了些,远处的狼嚎山隐在夜幕中,只有那片实验区的灯火,倔强地亮着,像投入冰湖的第一颗火种,微弱,却注定要燎原。
山坡的阴影里,李敢勒转了马头。
亲信凑近,低声问:“将军,回关吗?”
李敢沉默了片刻,调转马头,面向雁门关内那片漆黑的荒原。
他耳边,似乎还回荡着那些流民嘶哑却饱含生机的欢呼。
他面无表情,只是轻轻一夹马腹。
“回。”
马蹄声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,渐渐远去。
而实验区的火光,映亮了半个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