鼓点再变,方阵分裂成数个较小的楔形阵,穿插交错,攻防转换,虽然速度不快,但那种冷铁碰撞、脚步如一的肃杀感,让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。
演武持续了近一个时辰,从列队、行进、变阵,到模拟的弓弩掩护下步兵推进、结阵防御,最后是震天的杀声中,长矛方阵完成最后一轮整齐的突刺。
鼓声停歇。
三万人静立如初,只有粗重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
高台上,陆怀瑾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满意的弧度。
他走到台前,目光扫过下方那望不到边的钢铁丛林,扫过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、但此刻都写满坚毅与服从的脸。
声音通过传令兵层层传递下去,清晰响彻全场:
“脱掉你们身上这身甲,你们是农夫,是流民,是被人欺辱的边卒。”
“穿上它,拿起你们的矛,看着你身边的人——从今天起,你们是北疆的脊梁,是能捅破这乱世的枪头!”
“大乾的富庶,大雍的狂妄,在你们这身铁甲和长矛面前,算得了什么?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:
“北疆军,已非昔日吴下阿蒙!”
“这天下棋局,该换个下法了!”
“大乾与大雍的闹剧,”陆怀瑾的手指向南方,仿佛要穿透那低垂的铅云,“该结束了。”
众将心神剧震,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南方辽阔的疆域。
就在这时,一名风尘仆仆的亲卫疾步登上高台,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封用火漆严密密封的信筒。
信筒上烙着特殊的鹰隼印记——是赵云专有的密报渠道。
陆怀瑾接过,熟练地挑开火漆,抽出薄薄的纸页。
寒风卷过,吹得纸张哗啦轻响。
他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,眼神微微凝固了一瞬,随即恢复平静。
高台下,数万双眼睛还沉浸在方才的铁血震撼与侯爷那番话带来的激荡中,并未察觉主帅片刻的异样。
陆怀瑾将密报仔细折好,收入袖中。
他没有再对将士们说什么,只是转过身,对郭嘉、林冲等人低声道:“回府。议事。”
说罢,他当先走下点将台,玄色大氅的下摆消失在通道口。
寒风卷过空旷的练兵场,掠过那片沉默如铁的方阵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