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旁边,一个一直缩在人群后面、脸色蜡黄的佃户,忽然哆哆嗦嗦地举起手:“我……我知道……王家在村西头山坳里,还藏着一片好地……从没上过册子……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。
那佃户吓得一缩脖子,但看到宣讲队鼓励的眼神,又看到刘基重重一点头,他像是豁出去了,指着一个方向:“就在那!我爹当年给王家开过荒,知道!”
刘基眼中精光一闪,立刻对身边一个队员道:“记下!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,迅速从石头沟飞向周围十里八乡。
宣讲队像一滴滴水,渗入干涸的土地,所到之处,“三七分租”、“报名有饷”、“按亩交税”成了最火热的话题。
起初的怀疑和被煽动起来的恐惧,在切实的利益承诺面前,开始松动、龟裂。
王家大宅。
“啪!”
一个上好的定窑茶杯被狠狠掼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王安石再没了之前的淡定从容,他胸口剧烈起伏,花白的胡子气得直颤:“反了!反了天了!一群泥腿子,也敢告我王家的密?!那个刘基,给点蝇头小利,就把人心都收买了去!”
一个管事战战兢兢汇报:“老太公,不止石头沟……好几个村的佃户都开始串联,要重立租契……还有不少年轻后子,跑去报名那个……农务司了!”
“不能让他们这么下去!”王安石给那些宣讲队的穷酸一点颜色看看!
打!
狠狠地打!
让他们知道,这云州,到底是谁说了算!”
他的声音在暖阁里回荡,带着破釜沉舟的狰狞。
“记住,别留咱们家的名号。找些‘路见不平’的‘乡民’。”
夜幕低垂,临近云州的官道旁。
一支十余人的宣讲小队正举着火把,匆匆赶往下一个村子。
带队的是个姓李的寒门书生,满怀着一腔热血。
破风声毫无征兆地从道旁树林中响起!
不是箭矢,是裹着泥巴的石块!
“小心!”李书生只来得及喊出一声,脑袋上就挨了一下,温热的血顿时流下来。
紧接着,十几个蒙着面、穿着杂乱短衣的汉子冲了出来,手持木棍扁担,不由分说就朝宣讲队的人身上招呼。
“打!打死这些给镇北侯当狗腿子的!”有人闷声喊着。
棍棒如雨点般落下,惨叫声响起。
宣传用的图画木板被砸得稀烂,写满口号的纸张在泥地上被践踏。
袭击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等附近被惊动的村民举着火把赶来,袭击者早已消失在夜色中,只剩下十几个浑身是伤、躺在地上**的宣讲队员,和一片狼藉。
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侯府,又呈递到陆怀瑾案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