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还没停稳,他已经掀帘跳了下去。
入目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。
那座炉子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大。
数丈高的炉体在夜色中伫立,通体被炉火映得橘红,像一头沉默的、正在喘息的巨兽。
炉口喷涌着炫目的火花,橘红色的钢水在炉膛内翻涌沸腾,发出低沉的咕嘟声,热浪隔着十几丈远都扑面而来。
空气在扭曲。
陆怀瑾下意识眯起眼,瞳孔被那团火光映得发亮。
工坊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铁渣、矿石、还有成堆成堆的煤炭。
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匠人正在忙碌,有人推着装满矿石的独轮车,有人拿着长长的铁钎在炉口搅动,汗水顺着脊背淌下来,在火光映照下闪着油亮的光。
一切都在高速运转,嘈杂,混乱,却充满某种原始的、蓬勃的生命力。
“侯爷!侯爷您来了!”
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冲过来,膝盖一软,差点扑倒在陆怀瑾脚前。
是马钧。
军器监正此刻的模样狼狈至极——脸被熏得乌黑,只露出一双眼白和牙齿,官服早就脱了,身上只披了件看不出颜色的短褂,袖口和前襟全是焦痕和油污。
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那种光,陆怀瑾见过。
在郭嘉设计出连环计时见过,在赵云第一次单骑破阵时见过,在他自己……穿越到这个世界、终于意识到可以改变些什么的时候,也从镜子里见过。
那是看见可能性的眼神。
“成了!
真的成了!“马钧声音都在发抖,他一把抓住陆怀瑾的袖子,又慌忙松开,手足无措地比划着,”按侯爷给的图纸,吹氧、鼓风……不到一个时辰,就……就……“
他舌头打了结,愣是说不出后面的话,急得直跺脚。
陆怀瑾没催他。
他抬手,拍了拍马钧沾满炉灰的肩膀:“别急,慢慢说。”
“让老朽来吧。”
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旁边响起。
陆怀瑾侧头看去,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来。
老者身形瘦削,背脊却挺得笔直,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此刻微微颤抖,眼神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狂热与敬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