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片校场,仿佛被一片流动的、冰冷的、由金属构成的海洋所淹没。
那沉重的、匀速的脚步声,甲叶相互摩擦碰撞发出的细微“咔嚓”声,此刻汇聚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低沉而连绵不绝的轰鸣。
不像雷声那样爆烈,却更令人心悸,仿佛脚下大地的震颤,正源于此。
方阵前沿,一排排士兵面容隐藏在全覆式兜鍪的阴影里,只露出冰冷坚定的眼神。
他们迈步的频率、手臂摆动的角度、甚至每一步抬起的高度,都精确得如同一个人。
没有呼喝,没有杂音,只有钢铁与钢铁、钢铁与冻土碰撞产生的、纯粹属于力量的声响。
观礼棚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钱浩手中的青瓷酒杯,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案几上,残酒溅湿了他锦绣的袍袖。
他却浑然未觉,只是张大了嘴,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扩散。
他见过西齐最精锐的铁甲重骑,见过大雍御林军的玄甲卫,可那与眼前这支军队相比……就像比较泥捏的偶人和真正的山岳。
副使脸色惨白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仿佛那钢铁洪流下一刻就要冲垮这座简陋的棚子,将他碾碎。
他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抽气声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这……这还是军队吗?
这分明是钢铁铸成的移动城墙!是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冰冷洪流!
他们想象过北疆新军或许装备精良,但从未想过,会是这种……足以颠覆认知的“精良”。
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战争、对军队的理解范围。
什么血勇之气,什么个人武艺,在这片沉默的钢铁海洋面前,似乎都成了可笑的蝼蚁之辩。
五个钢铁方阵,如同五座缓缓移动的山岳,碾过校场,最终在检阅台正前方,戛然而止。
“轰!”
五万双脚同时重重踏下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地面积雪簌簌飞扬。
随即,万籁俱寂。
只有那钢铁的森林静静矗立,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与之前辅兵方阵的气势,已是云泥之别。
十万大军,新旧两军,终于全部肃立于校场之上。
一边是略显黯淡但依旧严整的皮甲方阵,另一边则是反射着刺目寒光、仿佛与天地相连的钢铁长城。
对比鲜明,震撼绝伦。
陆怀瑾自高台首座起身。
他没有披甲,只是一身玄色侯服,身形挺拔如松。
他走到高台最前端,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人海——从左侧整齐却沉默的旧部,到右侧如冰封怒海般的新军,最后,掠过观礼台上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。
没有扩音器,但他的声音清晰、平稳,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借着山谷的回音,传遍每一个角落:
“将士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