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侯爷既托我以家业,我便为侯爷守好家业。”她反手,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,随即抽出,继续为他系紧最后一处甲扣,抚平铠甲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。
“粮草、药材、冬衣、箭矢,下一批已启程,走暗道。商行各分号,已按既定方略运转,可保前线三月无虞。”她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寻常账目,“家中事,侯爷不必挂怀。浅浅只待侯爷……凯旋。”
陆怀瑾深深看了她一眼,不再多言,转身大步向外走去。
铠甲铿锵,背影决绝。
云浅浅站在原地,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廊外夜色里。
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,她才缓缓抬起手,按在自己心口。
那里,跳得很快,很乱。
天光未亮,雁门关外。
十六万大军,早已列阵完毕。
没有喧哗,没有嘈杂。
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,甲叶轻微的摩擦,以及无数人压抑的呼吸声汇聚成的、低沉的气流涌动。
旌旗如林,在朔风中猎猎作响,却卷不起更多的声音,因为所有的旗帜,都裹了厚布,束缚在旗杆上。
关云长一身暗红山文甲,骑在匹格外雄健的枣红马上,立于最前。
他身后,是换上崭新全套板甲、手持陌刀或长戟的无畏营精锐,沉默如铁。
赵云银甲白马,位于左翼阵前,身后骑兵下马步战,人衔枚,马裹蹄。
林冲在右翼,按刀肃立。
中军,陆怀瑾身着玄色元帅重甲,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龙驹上,立于“陆”字大纛之下。
张翼德、黄忠、李敢等将环侍左右。
十六万人,鸦雀无声。
只有风掠过原野,卷起枯草的声音,还有远方关隘城楼上,隐约传来的、被刻意压低的刁斗声。
空气冷冽,吸进肺里带着冰碴。
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,将天空染成深青与灰蓝交织的颜色,大地依旧笼罩在昏暗中。
陆怀瑾抬起手。
没有号角,没有鼓声。
但他手落下的瞬间,前排关云长猛地一磕马腹,那匹枣红马“希律律”一声低嘶,迈开了步伐。
紧接着,是他身后沉默的钢铁丛林,开始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