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远远围着看,起初不敢近前,后来见他们真不伤人,还有些吃不上饭的流民……去了他们营门口,竟真领到了粟米。”太守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羞愧和恐慌,“城里……城里粮价,已经涨了三成。商户囤积,人心惶惶。更有那等混账话流传,说……说叶凡那边,才是穷人真正的指望。”
陆怀瑾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手指却慢慢摩挲着刀柄冰凉的纹路。
“知道了。你且回城,紧闭四门,安抚军民。汉军已至,幽州乱不了。”
太守如蒙大赦,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。
帐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的声音。
陆怀瑾起身,对典韦道:“走,去城头看看。”
幽州东门城楼,风很大,吹得人站不稳。
陆怀瑾扶着冰冷的垛口,举目望去。
叶凡的大营,坐落在一片平缓的高地上,营盘规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营门大开,竟无重兵把守,只有寥寥几个持戈士卒肃立,目光平静地看向幽州方向,也看向城楼上这群不速之客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营中竖起的数十面巨大布幔,雪白的布帛上,用浓墨写着猩红大字:
“天下为公!”
“人人如龙!”
“废私产,均贫富!”
“毁枷锁,得新生!”
布幔在寒风中猎猎飞舞,那猩红的字迹如同跳动的火焰,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隐约可见营中空地上,有士卒在操练,动作整齐划一,号子声沉闷有力。
更远处,似乎有炊烟升起,秩序井然。
“王上,”典韦虎目圆睁,压低声音,“这他娘的……不像贼寇,倒像……”
“像一座庙。”陆怀瑾接过他的话,声音平静,“一座供着‘公平’和‘新生’的庙。营门大开,不设防,是让所有人都能来看,来听,来‘朝拜’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:“他在攻心。摆明了告诉我,也告诉幽州百姓,告诉天下人——看,我的兵不抢不杀,我的地盘人人有饭吃,我的道理讲得堂堂正正。你们汉王的律法,你们世家的富贵,你们朝廷的秩序,比得上这个吗?”
寒风卷着沙尘,扑打在陆怀瑾的脸上,他眯起眼,看着那片与周遭乱世格格不入的“整齐”与“秩序”,心中那根弦,绷得更紧了。
当夜,子时。
营外忽然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值守的禁卫立刻警戒,弓弩上弦。
一骑快马奔至营门百步外停下,马上骑士高举双手,示意无敌意,然后下马,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帛书交给迎上去的汉军斥候,随即调转马头,迅速消失在黑暗里。
帛书很快呈到陆怀瑾的帅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