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对视一眼,其中一个接过手令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才侧身让路。
“跟我走。”
独孤信回头看了眼随从,示意他们留在外面,只身跟着往里走。
粮铺后面连着一个院子,穿过院子又拐了两个弯,进了一间堂屋。
堂屋里光线不好,窗户糊着旧纸,只有一盏油灯搁在条案上,火苗子摇摇晃晃,照出满屋子的人影。
正中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,黑脸膛,肩膀宽得像一堵墙,一双粗手搁在膝盖上,指节全是老茧。
这人穿了件半旧的灰布袍子,腰间系着麻绳,脚上一双草鞋磨得快散架。
独孤信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长孙曜。
跟他手里那张画像上的脸一模一样,只是真人比画像瘦了一圈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整个人像是几天没睡。
长孙曜身后站着七八个人,有老有少,都是庄稼人的打扮,但腰杆挺得笔直,手始终搭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独孤信又扫了一眼。
不对。
这些人的手太干净了。
庄稼人的手,常年握锄头、搬石头、扒土块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,掌心的茧子厚得能磨砂纸。
但眼前这几个人的手,茧子的位置不对——不是握锄头的茧,是握刀柄的茧。
独孤信心头一沉,面上不动声色,拱手道:“汉王麾下偏将军独孤信,奉汉王手令,特来拜会长孙首领。”
长孙曜站起来,还了一礼,声音有些沙哑:“独孤将军远道而来,请坐。”
两人分宾主落座,有人端上两碗粗茶,茶汤浑浊,漂着几片碎叶子。
独孤信端起来抿了一口,没放下,直接开门见山。
“长孙首领,汉王让我带句话。”他放下茶碗,从怀中取出陆怀瑾的手令,双手递过去,“他说,你起事的根由,他清楚。
均田减赋,是他的国策,不用你闹,他自己在推。“
长孙曜接过手令,低头看了几行,嘴唇动了动。
“汉王说——”独孤信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把手下的人散了,回家种地。
既往不咎,不追究任何人的罪过。“
他顿了顿,加重语气:“一个都不追究。”
堂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长孙曜捏着手令的手微微发颤,喉结上下滚了两滚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很低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:“我……信汉王的话。”
独孤信心头一松。
“但他妈的——”一个尖锐的声音从旁边劈过来,像刀子划破了这层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