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屑和灰尘瀑布一样从墙头倾泻下来,紧接着,被炮弹直接命中的几段垛口,像是朽木般断裂、塌陷,碎石裹着里面不知名的东西一起滚落。
墙头上刚刚还在忙碌的人影,瞬间不见了。
没有惨叫,至少隔着这么远听不见。
只有一片死寂,和弥漫不散的烟尘。
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。
更多的炮弹砸进那片已然松动的墙体。
这一次,陆怀瑾从望远镜里看到了具体的景象:一块足有桌面大的条石,被直接轰得脱离墙体,翻滚着砸落关下,带起一溜烟尘。
墙根下堆积的拒马和鹿角,像是玩具一样被崩飞的碎石扫倒一片。
“门楼左侧箭楼,命中!”马钧挥舞着小旗,嗓子喊得沙哑,“继续!不要停!三阵轮换,给我炸!”
炮声成了这方天地唯一的主宰。
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,中间几乎不间断。
炮阵后方,光着膀子的炮兵们满头大汗,喊着号子清理炮膛,装填火药和炮弹,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
装填手的手套都被高温炮管烫得冒烟,却咬牙死死顶住。
关墙上,守军彻底被压制了。
别说冒头放箭,连从墙后探出半个身子观察都做不到。
炮弹接二连三地砸在墙头、墙身、墙根,爆炸的震波和四处乱溅的碎石,让任何试图靠近墙头的行为都变成自杀。
关外的地面工事,那些精心布置的暗壕、雷石、木桩,在持续不断的轰击下,像是被无形的巨犁来回翻搅。
鹿角被炸得粉碎,拒马飞上了半空,几座靠前的简陋箭楼,先是被炮弹削去顶盖,然后在更多的打击下轰然倒塌,变成一堆燃烧的废墟。
“将军!关外的防御……全完了!”一个浑身灰土的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进关内指挥所,声音带着哭腔。
卢照邻脸色铁青,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他四十来岁,是叶凡麾下少有的宿将,此刻听着头顶那仿佛永无止境的雷鸣,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阵阵颤抖,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“开侧门!”他猛地抽出佩剑,剑光雪亮,“骑兵队随我出击!汉军炮阵就在眼前,冲垮他们,我们才有活路!”
五千守军,大部分是步卒,跟着卢照邻从幽云关西侧一道不起眼的矮门蜂拥而出。
他们举着盾牌,扛着粗陋的登梯,嘶喊着向汉军炮阵方向发起决死冲锋。
他们冲出了三百步。
距离炮阵还有一里多地。
汉军阵前,那支沉默已久的队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