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凡独自一人,又登上了城楼。
他摒退了左右,就那么站在垛口边,望着城外。
汉军的营火连成一片,星星点点,在漆黑的雪原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、沉默的包围圈。
偶尔有巡逻骑兵的火把光亮划过,如同鬼火。
营地方向传来模糊的马嘶和人声,衬得这座死寂的孤城,更加空洞。
他就那么站着,一动不动,仿佛成了一尊冰冷的石像。
寒风吹动他单薄的袍角和散乱的鬓发,他却恍若未觉。
眼神空茫地投向那片营火,又似乎穿透了营火,投向了更遥远、更不可知的黑暗深处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东方天际泛起死鱼肚般的灰白。
天,快亮了。
三日后。
陆怀瑾的中军大纛,出现在了白帝城外的高坡上。
五万汉军主力连营十里,旌旗蔽日,与赵云的轻骑营寨连成一片,将白帝城围得铁桶一般。
陆怀瑾立马坡上,遥望那座在晨曦中显得愈发破败矮小的城池。
城头上人影寥寥,死气沉沉,甚至连像样的旗帜都没有。
“围了几日了?”他问。
赵云在一旁答道:“回主公,已整整三日。城中未曾派出一兵一卒试探,也未有任何人试图突围。炊烟……日见稀少。”
陆怀瑾点了点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调转马头,回到中军帐。
“如晦。”
杜如晦上前:“属下在。”
“你进城一趟。”陆怀瑾从案上取过一封早已写好的信,递给杜如晦,“带给叶凡。告诉他,本王给他最后一次机会。开城投降,麾下将士,既往不咎。他本人……可入我大汉,为臣。”
杜如晦双手接过信,入手却觉得分量极轻。
他有些疑惑,但不敢多问,躬身道:“属下遵命。只是,若叶凡冥顽不灵……”
“他若冥顽不灵,”陆怀瑾打断他,目光冷冽,“那你便告诉他,三日之后,炮火开路,玉石俱焚。他身边那些人,为他那点可笑的‘理想’填进去的命,连块碑都不会有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杜如晦收起信,转身出帐。
一辆打着白旗的马车,在数名汉军护卫下,驶向白帝城紧闭的南门。
城头上一阵小小的骚动,片刻后,城门缓缓打开一道仅容马车通过的缝隙。
杜如晦入城,在花惊鸿沉默的引领下,穿过寂静得可怕、到处是断壁残垣和面黄肌瘦守军的街道,登上了白帝城的主城楼。
叶凡就站在城楼正中,背对着他,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汉军连营。
杜如晦上前,从怀中取出那封薄薄的信,双手递上:“汉王有言,望叶先生三思。此乃亲笔书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