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如晦上前,从怀中取出那封薄薄的信,双手递上:“汉王有言,望叶先生三思。此乃亲笔书信。”
叶凡缓缓转过身。
杜如晦这才看清,叶凡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眼窝深陷,唯有那双眼睛,亮得灼人。
叶凡接过信,拆开。
信纸上,只有一行墨迹淋漓的字:
“你来自何处,可还记得?”
叶凡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他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忽然,他仰起头,发出一阵低沉而嘶哑的大笑,笑声在空旷的城楼上回荡,竟带着几分癫狂的意味。
他笑着,将那信纸猛地攥成一团,紧紧握在手心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笑声戛然而止。
叶凡看向杜如晦,眼神锐利如刀,又深邃如古井,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杜如晦心头发寒。
“告诉他。”叶凡的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,“我在城楼等他。一个人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杜如晦,转过身去,重新望向城外那连绵的军营,只留下一个孤峭决绝的背影。
杜如晦心中剧震,不敢多言,躬身一礼,快步退下。
离开城楼时,他隐约听见叶凡对身旁的花惊鸿低声吩咐了一句:“去,让南宫晔把刀备好。”
杜如晦不敢停留,迅速出城,策马奔回中军大帐,将叶凡的回应和那句没头没尾的“备刀”一五一十禀报给陆怀瑾。
帐内一片寂静。炭火噼啪作响。
陆怀瑾坐在帅案后,听着杜如晦的回报,面上无喜无怒。
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光滑的黑色棋子,指尖微微用力,棋子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良久,他停下动作,将棋子轻轻按在案上的舆图——白帝城的位置。
“备马。”陆怀瑾站起身,声音平静无波,“去白帝城。”
帐中诸将,赵云、张翼德等人脸色皆是一变。
赵云踏前一步:“主公!万金之躯,岂可轻入险地?叶凡穷途末路,恐有不测!由末将代劳……”
陆怀瑾摆了摆手,打断他。
他拿起挂在一旁的佩剑,挂在腰间,动作不紧不慢。
“无妨。”他说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有些话,得当面说。”
帐帘落下,隔绝了帐外将领们阻拦的声响。
陆怀瑾没有回头,他的身影消失在军营的火把光影与肃杀寒气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