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赢了,记得回家。”
陆怀瑾捏着海图的手指紧了紧。
好一会儿,他把海图小心卷起,贴身收好。
“替我回她,”他说,“赢了我一定回,输不了。”
当夜,青州港的酒楼里,柳依依设宴款待船队管事,码头上一片热闹。
陆怀瑾没去凑热闹,在海图前站到后半夜。
烛花爆了三次。
第七天,房玄龄到了。
这位从长安一路奔波而来的老臣,风尘仆仆下船,连口热茶都没喝,先从怀里掏出一封联名信。
信是朝中四十七位大臣联名的。
陆怀瑾扫了一遍,意思很明白:海寇已退,元气未复,不宜劳师远征,当休养生息,与民更始。
“汉王,”房玄龄斟酌着字句,“朝中多数的意思,是海患稍平,正该喘口气。该一统了”
陆怀瑾把信放在案上,“我带你看样东西,看完再谈。”
房玄龄跟着他到了一号船厂。
一进门,老臣就被那声音镇住了——几千把锤子同时起落,叮叮当当汇成一片,震得地面嗡嗡发麻。
五十座船台上,龙骨如林,肋骨如山,铁皮在日头下泛着青光,匠人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每一寸船体。
房玄龄是文臣,没见过这阵仗,站在船台底下,仰着头,喉咙动了动,半天没说出话。
陆怀瑾指着东头那排正在铺龙骨的新船。
“玄龄,你看这五十艘船。”
“汉王,臣……臣在朝中听人说,这造船是往无底洞里扔钱……”
“扔钱?”陆怀瑾笑了一声,笑声让锤声盖过去了,“那我问你,倭寇明年还会不会来?”
房玄龄一怔。
“你告诉朝中那四十七位,”陆怀瑾的声音不高,却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,“退一次,他们就会来第二次。退第二次,他们就敢直接登岸。这次他们抢的是货,下次抢的,就是人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房玄龄。
“今天多造一艘船,明天就少烧一座城。这笔账,不难算。”
房玄龄张了张嘴,最终长长一揖:“臣,回长安,原话转达。”
“别只转达话。”陆怀瑾说,“把这船台的锤声,也带回去。”
房玄龄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。
这位汉王,是要让朝堂上那帮坐在暖阁里的大人们,都听一听这铁与火的声音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