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野的眼神变了。
他哆嗦着,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——一片巴掌大的木板,上面用炭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。
郭嘉接过来,凑到油灯下看,脸色一点一点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楼船的设计草图。”他把木板递到陆怀瑾面前,“汉王您看,龙骨、肋骨、隔舱,都是汉式的。
但船型更大,比咱们铁骨船还长出三分之一。“
陆怀瑾接过来,借着昏暗的灯光细看。
隔舱结构,水密舱壁,龙骨接榫——
这分明是汉军铁骨船的放大版。
“问他在哪儿看到的。”
郭嘉翻译。
小野结结巴巴地说,平清盛在平安京设了“船奉行”,专管造船。
从各地掳来的汉人工匠有几百作三班,日夜轮换,炉火不熄。
造的就是这种楼船,一年能下水五十艘。
“五十艘。”陆怀瑾重复了一遍数字。
一年五十艘,三年就是一百五十艘。
而料罗湾一战,源义经带来的不过百余条船,大多是小早船和改装商船。
若平清盛手里握着每年五十艘楼船的产能,三年之后压过来的,就不是百余条破船,而是成建制的舰队。
“再问。”他声音很平,“船奉行设在哪里,谁管,铁料从哪来,汉人工匠现在怎样。”
郭嘉一句一句翻。
小野说得越来越快,像是要把知道的都倒出来换条活路——船奉行设在平安京西面的山脚下,背山面海,易守难攻;主管是个汉人,姓郑,人称“郑先生”;铁料一部分从瀛洲本岛开采,一部分从大陆沿海走私;汉人工匠吃住都在船厂里,有专人看管,不许外出,但给饭吃,给工钱,比在矿里挖煤强。
“郑先生。”陆怀瑾眼睫都没动,“哪个郑?”
郭嘉追问。
小野摇头,说不识字,只知道那人四十来岁,说话带福建口音,平清盛很敬重他,叫他“叔父”。
福建口音,“叔父”。
郑芝龙的旧部,改头换面,换了个名,继续给平清盛当军师。
“还有呢?”陆怀瑾问。
小野犹豫了一下,又说了一件事。
他说,去年秋天,有几条快蟹船从大陆方向驶来,进了平安京的港湾,卸下十几只大铁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