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州城墙高三丈,墙头宽两丈,容得下两匹马并行。
他从东墙走到西墙,又从西墙走回来,脚步声在空旷的城墙上一阶一阶地响。
军民连夜搬运火药上炮台。
士兵们扛着一箱一箱的火药,从港口的库房搬上城墙,再从城墙搬上东西两翼的炮台。
火药箱用油布裹着,一箱一箱码在炮位后面,像一堵矮墙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脚步声、喘息声、以及火药箱落在炮位上的闷响。
一个年轻士兵扛着火药箱,脚下一滑,差点把箱子摔了。
旁边的队正一把扶住,压着嗓子骂了句:“稳当点,这玩意儿掉地上,咱俩都得上天。”
年轻士兵吐了吐舌头,把箱子码好,又转身跑回库房。
城墙下的粥棚还亮着灯。
几个妇人还在烧火,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,热气混着柴烟飘上城墙。
一个小孩趴在城墙上,指着海面问:“娘,那些灯是啥?”
“是船。”他娘把他拽回来,“别看了,睡觉。”
陆怀瑾提着风灯,从他们身边走过,没有出声。
他走到西墙尽头,站在最高的那个炮位上。
风灯的光晕在脚下画了一个圆,再往外就是黑黢黢的海面。
远处的敌舰灯火通明,像一片烧红的铁水浮在海上,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头。
杜如晦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,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。
“汉王。”他轻声开口。
“嗯。”
杜如晦沉默了片刻,问:“汉王在看什么?”
“在看他们。”陆怀瑾把风灯挂在炮架上,“看平清盛的四万条命。”
杜如晦没有接话。
海风吹得风灯摇摇晃晃,光影在两个人的袍角上跳。
“杜如晦。”
“臣在。”
陆怀瑾转过身,看着杜如晦,忽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