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个姓陈,木匠,在平安京待了六年。
“草民……见过一回。”陈木匠搓着手,声音发紧,“前年冬天,在船奉行所后院。草民去修门窗,正撞见大人物们送客。”
“那人什么模样?”
“个子不高,白净,穿得体面。”陈木匠回忆着,眉头拧成一团,“草民不敢抬头,只瞥了一眼。可有一件事忘不了——那人说话,尾音是往回钩的。”
陆怀瑾坐直了。
“吴地的调子。”陈木匠说,“草民老家在吴地边上,听得出来。”
“还有吗?”
“有。”陈木匠咽了口唾沫,“他上船的时候,衣摆掀了一下,腰上挂着个牌子。铜的,巴掌大,上头……上头盘着条龙。”
“铜龙符。”
陆怀瑾把这四个字咬得很慢。
陈木匠连连点头:“是是,就是那物件,草民一眼就记住了,那纹路,不是寻常人家敢用的。”
陆怀瑾挥手让人带他下去,好生安置,赏田赏屋。然后他转向郭嘉。
“听见了?”
“听见了。”郭嘉的眼里精光一闪,“吴地尾音,铜龙符。符是信物,能佩着它走平安京暗门的,在会稽那边,必定是有名有姓的人物。”
“也在咱们境内。”陆怀瑾的声音冷下来,“能自由往来瀛洲和会稽,过得了海关,这人在汉国,必有身份做遮掩。”
“臣这就去查。”郭嘉躬身,“暗查。名册不动,人不动,只查铜龙符的来路。”
“查到了,直接报我。”陆怀瑾说,“记住,一个字都不能漏。这条鱼,比会稽城里那窝宗室,更要紧。”
当天夜里,泉州城头。
海风比白天凉了许多,吹得灯笼架子咯吱响。
城下的港口还亮着,清点战果的兵丁举着火把,在滩涂上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光带。
陆怀瑾披着件外袍,站在垛口,手里捏着一卷图。
杜如晦立在他身侧。
“大王在想什么?”杜如晦问。
陆怀瑾把图展开,铺在垛口上,用镇纸压住两头。
左边是海图,右边是会稽的舆图,两卷图拼起来,正好接在东海那一线上。
他的手指落在交界处,敲了三下。
“如晦,你说,平清盛败了,还算不算大患?”
“不算了。”杜如晦答得干脆,“四万水师一天打光,瀛洲十年缓不过来。往后他顶多袭扰,成不了气候。”
“对。”陆怀瑾的手指从海上挪开,按在会稽上,“所以往后真正要命的,不是海上的刀,是肚子里这颗钉子。”
“会稽若动,漕运断,赋税断,东南郡县人心一动,处处起火。我们在前线杀敌,后院放火,这才是心腹之疾。”
杜如晦点头:“汉王打算怎么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