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,站起身来,走到舆图前,手指落在江户湾的位置上。
“臣在朝中时,曾翻过兵部的旧档。”
“十年前,西洋佛朗机人曾往南海诸国售炮,口径最大的,据说能打三斤铁弹。”
“三斤铁弹。”他转过身来,“射程两百步开外。”
“我们的战船,最厚的船板不过四寸松木。”
“两百步外,一炮砸过来,船底就穿了。”
书房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。
烛火被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的气流吹得摇晃,几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忽长忽短,像一群沉默的鬼。
郑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。
甘宁的喉结滚了一下,没出声。
“所以,”陆怀瑾终于开口,声音很平,“平清盛手里一旦有了这三门炮——”
“江户湾就从软肋变成了铁刺。”杜如晦接上,“我军船队在外海换乘小船,速度慢,目标大,一旦被岸炮发现——”
“一个浪头打过来,船碎,人亡。”
“不。”杜如晦摇头,“比那更糟。”
“船队锚泊时,几十条船挤在一起,一炮砸进船堆里,就是一串糖葫芦。”
他说完,把舆图上的手指收了回来。
“必须赶在铁炮完工之前登陆。”
“晚一天,就多一分凶险。”
陆怀瑾没接话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,吹散屋里那股闷劲儿。
海腥味钻进鼻腔,又咸又凉。
“你说的对。”他说,“但铸炮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”
“红毛番匠,大口径铁炮——从起炉到出炮,至少三五个月。”
“我们现在动身,赶得上吗?”
“赶不赶得上,得看谁在拖谁的后腿。”
这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。
梅香开口了。
她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案前,把袖中一只小小的账册抽出来,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案上。
账册不大,封面是深褐色的油纸,边角磨得发亮,一看就是常年翻用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