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册不大,封面是深褐色的油纸,边角磨得发亮,一看就是常年翻用的东西。
“红毛番匠铸炮,不是光有匠人就行。”她翻开账册,指着上面一行小字,“铸炮用的模具,要用一种特殊黏土。”
“什么黏土?”郭嘉凑过来。
“南海吕宋岛产的白膏泥。”梅香的声音清清冷冷,像泉水从石头上淌过,“细腻、耐火、可反复使用。”
“这种土,烧到一千二百度都不裂。”
“没有它,模具撑不住铁水的温度。
铸出来的炮,不是炸膛就是变形。“
杜如晦的眼睛亮了。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我云家商行,在南海有十七处商站。”梅香合上账册,“吕宋岛的白膏泥,六成以上走云家的商路转运。”
“剩下四成,也是散商零卖,最终都汇到瀛洲商船上。”
“只要我在吕宋把白膏泥全部截下来,平清盛就算有十个红毛番匠,也只能干瞪眼。”
她说完,抬起头看向陆怀瑾。
目光清亮,像深秋的湖水,一眼就望到了底。
“双倍价。”她说,“我们把价格翻一倍,吕宋岛那些泥贩子会把黏土卖给我,而不是卖给瀛洲人。”
“三倍也行。”
“我出得起。”
书房里又安静了两息。
郑和咧了咧嘴,低声嘀咕了一句:“这招……够狠。”
“不是狠。”梅香把账册收回袖中,“是算账。”
“平清盛出得起多少钱买黏土?
他一个坐困孤岛的藩主,拿什么跟我云家商行拼财力?“
“他出一倍,我出两倍。他出两倍,我出三倍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他平清盛的国库,能撑几轮。”
郭嘉抚掌而笑:“好。釜底抽薪,不战而屈人之兵。”
“光釜底抽薪还不够。”陆怀瑾转过身来,目光从案上的舆图扫到梅香脸上,又扫到郭嘉、杜如晦、戚继光、甘宁、郑和身上。
他伸手拿起朱笔,在舆图上画了两道线。
第一道线,从吕宋岛往北,沿着南海一路画到瀛洲海岸。
第二道线,从泉州出发,沿琉球群岛北上,直插江户湾。
“两路并进。”他说,“一边断他的料,一边打他的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