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是平清盛。
那里有三个红毛番匠,正在一座滚烫的炉子前,浇铸着一卷看不见的铁。
他不知道那卷铁什么时候会铸成。
但他知道——
自己必须比它更快。
郭嘉回到官署时,已经是后半夜了。
他没有回卧房。
他把官署里所有管账的书吏都从床上拽了起来,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,灯火通明,算盘珠子拨得“噼里啪啦”响,像下了一场算盘雨。
“会稽全城商号,一共多少家?”
“回丞相,三百一十七家。”
“分类。”郭嘉坐下来,揉了揉发酸的,“做海外贸易的有多少家?”
“五十三家。”郭嘉把袖子一撸,“一家一家来。”
“把东家姓名、商号地址、经营品类、出货港、常走的航线,全给我列出来。”
“一个字都不能漏。”
书吏们埋头翻账册,笔尖在纸上划出“沙沙沙”的声响,像春蚕吃桑叶。
郭嘉靠在椅背上,端起一杯冷茶灌了一口,茶水凉得像铁水——不对,像冰碴子。
他打了个激灵。
“慢慢来,别急。”他说,“但一个都不能漏。”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一炷香。两炷香。三炷香。
油灯里的灯芯烧得“哔剥”作响,灯花炸开,溅出几星火花。
郭嘉的眼皮越来越沉,可他硬撑着不睡。
他总觉得今晚会查出点什么。
说不清为什么。
就是一种直觉。
——或者说,是跟在陆怀瑾身边久了,被传染的。
“丞相!”
一个年轻书吏忽然抬起头来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“第三百一十一家……有点不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