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州港内,三百六十艘船列阵待发。
战船在前,运输船居中,补给船殿后,一艘接一艘,桅杆林立,帆索交错,像一座浮动的城池。
海风从东北方向吹过来,带着咸腥味和桐油的气息,鼓满了帆布,帆面“猎猎”作响,像无数面大旗在同时挥舞。
陆怀瑾站在旗舰“定远号”的船头,黑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衣角拍打着船舷,发出“啪啪”的声响。
他没回头。
身后,是两万四千人,三百六十艘船,一整支整装待发的远征舰队。
身前,是灰蒙蒙的海面,看不见尽头,却能闻到海风里那股子陌生的、属于另一片土地的味道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报——”
郑和从后船快步走来,脚步在甲板上踩出一串“咚咚咚”的响,像擂鼓。
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条,被海风吹得“哗哗”抖。
“汉王殿下!”他单膝跪地,把纸条呈上,“探路快船传回消息!”
“说。”
“三艘快船已抵江户湾外海——”
郑和抬起头,眼睛里冒着一种奇异的光,像猎人嗅到了猎物的踪迹,又像水手看到了远方的灯塔。
“海面平静,无瀛洲水师踪迹。”
海风呜咽着,从东北方向灌过来,吹得“定远号”的主帆鼓成一面巨掌,把整艘船往深海里推。
陆怀瑾把那张纸条捏在手里,指尖慢慢收紧,纸条被攥成了一团。
他转过身,面朝船队。
三百六十面帆,在晨光里一齐鼓起,像三百六十只巨大的白鸟,正欲振翅。
他没有下令。
他只是把手里的纸团往海风里一抛。
那纸团在风里翻了几个滚,被海风卷着,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里。
然后,他抬起手,向前一挥。
“起锚。”
“出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