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眼,发现自己落在一块极窄的石台上,石台边沿插着半截残香,香头还在亮。
正是那盏灯。
灯不在下方,也不在上面。
它就在这半空石台上,像等了他很久。
陈平跌跌撞撞扑过去,一把抓住那灯。
入手极轻,不烫,不冰。
像握着一只半温的手。
灯罩不是纸,不是铜,是一层极薄极韧的皮。
陈平借着火光一看,那皮上密密麻麻写着字,蝇头小楷,暗红如血。
他凑近了看。
那些字像活了,往他眼睛里爬。
“林依留于断魂井底第三年,若有人见灯,即是我还活着,井底有路,不在九层之下,夜渡仙守的不是门,是门上那把锁,锁不杀人,钥匙才杀人,严琳没死,她在千面窟里,被换过脸。你们见到的所有傀儡,都只是她散出去的旧脸。本人在第七窟坛下第三层,用铜铃镇着。想救她,先让灯灭,再让蛇吞尾。林依留……”
陈平看到最后几个字时,手都在抖。
“想救林依,不必找她。她就在灯里。”
他脑袋“嗡”地一下。
灯在他手里忽然跳动,火苗一缩,映出一个极模糊的影子。
那影子蜷在灯心,像胎儿抱膝,又像一个人把脸埋进臂弯。
陈平差点把灯摔了。
“林依……在灯里?”
他喃喃。
这念头太疯,太绝。
人怎么能缩进一盏灯?
除非她早就不算人了。
陈平忽然想起柳河说的,“她不算人了”。
林依不是被关在井底。
她是把自己炼进了灯里。
用这灯来镇住千面窟里那成千上万的“余脸”,也用来引严琳的残念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