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父亲坐在桌边,烟屁股夹在手指间,眯着眼冲他笑:“平儿,进来吃饭。”
他娘在灶台边擦碗,回头看他。
方桌上三碗油泼面,热气腾腾。
陈平的心口像被一只手攥住了,攥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知道是假的。可他还是想走过去。哪怕就一步。
然后丝线缠上来了。
从四面八方,黑色的丝线,一根一根缠住他的手腕、脚踝、脖子。无头躯体从丝线里钻出来,伸着手,一层一层地围过来。他挣开一只手,去摸桂花叶,摸了个空。叶子早焦了。
然后是镜子。
镜中的“陈平”从镜面里伸出手来,攥住他的手腕,温温和和地笑:“你太累了,你进来,我替你走。”陈平甩手,甩不开。镜子碎了,碎片钻进魂体里。
然后是混沌。
灰雾裹着他,往下沉。他越挣扎,沉得越快。他咬住牙,不再动了,可这一次没有珠子可以够到了。灰雾继续往下渗,渗进经脉,渗进丹田。
然后是黑面。
他摔在黑面上,小腿陷进去,黑面蠕动着把他往下吞。他把碎片按上去,黑面咧开一张嘴:“你以为同一招能管两次?”
所有东西叠在一起。
铁链、泥沼、黑手、哭声、土坯房、丝线、镜子、混沌、黑面。一层压一层,一层叠一层。
他的魂体被从四面八方撕扯,像一块被无数只手扯着的布。
铁链划他,黑手抓他,丝线缠他,灰雾吞他。
他挣开这边,那边又缠上来。
他挡住前面,后面又扑过来。他撑不住了。
陈平跪了下去。
他真的撑不住了。
从第一层到第八层,他拼了八次。
每一次都在死里挣,每一次都拿命换。
他什么都没有了。修为没了,法宝没了,桂花叶没了,铜丝没了,银珠裂了,魂光快灭了。
他把能给的都给了,能拼的都拼了。第九层把所有东西都堆在他面前,他拿什么拼?
他趴在地上,脸贴着虚无,双手软软地垂着。他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。
“认命吧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从来没有人走出去过。”
陈平闭上眼。他的心跳很慢,很弱,一下一下,像一面快要停的鼓。
他想起林桂花蹲在院子里说“替我好活”。他想起严琳在悬崖边伸手。
也想起林依在无根水里把魂化成珠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