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想起林依在无根水里把魂化成珠子。
以及父亲坐在桌边说“进来吃饭”。他想起他娘围裙上那块洗不掉的油渍。
他想起自己答应过他们。
可他做不到了。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魂体在变淡,在散,像一块冰丢进热水里,慢慢地化。他感觉到自己在消失。
从指尖开始,从脚底开始,一寸一寸地化成灰雾,融进第九层的虚无里。
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极轻,极碎,像一片薄冰正在裂开。
“第三次。”
陈平的意识猛地弹了一下。
温酒。
他忘了她的名字。
可这个声音他记得。这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过两次。一次在第二层,黑手抓向他后脑的时候。一次在第八层,他趴在黑面上快要陷进去的时候。这是第三次。
“温……酒?”
他的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。
“你别动。”
她的声音从心口传来,比之前更轻,更碎,像一片冰正在被火烤着,一寸一寸地化,“我来。”
然后他的心口裂开了。
那颗银珠,从他吞下它开始就一直嵌在他心口的银珠,从中间裂成两半。
珠子裂开的一瞬间,陈平以为自己会碎。
可他没有。
裂开的是珠子,从裂缝里涌出来的是光。
极亮极亮的、金色的、银色的光,从他胸口涌出来。
那些光在他面前凝成一个人的形状。
纤长、苍白、指尖带着一丝冷香。
女仙官站在他面前,背对着他。她身上全是裂纹,像一件被摔碎了又勉强拼起来的瓷器。
每一道裂纹里都在往外渗光,渗得越来越快,越来越亮。她的身体在变淡,在碎,可她站得很直。
“温酒!”
陈平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