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不见。
他的意识还沉在黑暗里,醒不过来。
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一阵,见他不动,也不像害人的样子,慢慢凑近了一步。又凑近了一步。
蹲下来看。
是个魂。
快散了的魂。
老头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游魂,见过野鬼,可没见过这么淡的。
淡得像随时会没。可这魂没散。
胸口有个东西在发光,极弱极弱的一点,铜丝弯的环,暖融融的,护着心口那一小团魂。
老头看了半天,叹了口气。
“造孽。”
他站起来,朝四周看了看。路边除了灌木丛,没别的东西。他想了想,把锄头放下,弯下腰,试着去搬陈平。
手碰到陈平肩膀的时候,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,可他没松手。
他使了把劲,把陈平从地上架起来。
陈平轻得不像话,像一把干柴。
老头架着他,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灌木丛。
他总觉得那儿有什么东西。可他没多管,架着陈平朝南边走了。
灌木丛里,猴脸蹲着没动。
铜铃眼盯着老头的背影,看着他架着陈平越走越远。
它跟了几步,又停住了。
天已经亮了。
它缩回灌木丛里,蹲下,把脑袋埋进爪子里。
过了一会儿,它抬起头,朝老头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,然后转身钻进了林子深处。
老头把陈平背回了家。
他家在路边一个叫柳树坳的小村子里,离界碑三里地。
三间土坯房,一个院子,院子里种着两棵枣树。
他把陈平放在堂屋的条凳上,又拿了一床旧褥子铺在地上,把陈平挪到褥子上。然后他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,看着这个半透明的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