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陈平放在堂屋的条凳上,又拿了一床旧褥子铺在地上,把陈平挪到褥子上。然后他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,看着这个半透明的魂。
“你是从哪儿来的?”他问。
陈平没回答。他的嘴唇又动了动。老头凑近听。
“青山镇……陈家村……”
老头皱了皱眉。
陈家村?
青山镇那边确实有个陈家村,他年轻时候去过。
可那村子早没人了。
十年前就空了。地荒了,房子塌了,剩下几个老人死的死,搬的搬。
他记得陈家村最后走的是老赵头两口子,搬去镇上跟闺女住了。后来就再没人了。
老头坐在那儿,看着陈平的脸。
模糊的轮廓,看不真切,可总觉得在哪儿见过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去灶上烧了一锅热水,又熬了一锅稀粥。
粥熬好了,他盛了一碗,端到陈平旁边,想喂他,可陈平喝不进去。
魂体喝不了人间的粥。老头端着碗站了一会儿,把碗放在条凳上,自己蹲在门槛上抽旱烟。
日头爬到正中,又慢慢往西偏。
老头下地干了半天活,中午回来看了看陈平,见他还在,魂体比早上更淡了些,可没散。
他叹了口气,又去灶上烧了锅水。
这次他在水里加了一把艾草,是端午挂门上的那种,干了。
他把艾草水端到陈平旁边,用一块布蘸了,擦陈平的额头和心口。
擦到心口的时候,铜环亮了一下。老头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下。
“你身上带着东西呢。”他说,“有人护着你。”
陈平的手指动了动。
到了傍晚,陈平醒了。
他睁开眼,先看见的是屋顶。
茅草铺的顶,黄泥糊的墙,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苞谷。
然后看见条凳上的粥碗,灶台边的艾草水,和门槛上蹲着抽烟的老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