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低头看那碗面。
白面条,青菜叶子,卧了一个荷包蛋。
跟他娘当年给他卧的蛋一样。他闻了闻。
闻不到。
他魂体太淡了,连味道都闻不着。
可他看着那碗面,看着冒起来的热气,心口疼得他弯了一下腰。
石秀坐在对面,看着他。眼泪又下来了。她没擦,就那么让它流。
“你回来就好。”她说,“你陈叔要是知道你回来了,他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两个人坐在桌子两边,中间隔着一碗热腾腾的面。
陈平低着头,肩膀在抖。
石秀也低着头,手攥着围裙。灶膛里的火慢慢熄下去,锅里的余热还在咕嘟。
铺子外面,天彻底暗了,晚霞收尽了最后一点光。
街上有人走,有小孩笑,有铺子打烊的木板声。
这条街活着,在过了二十二年之后,还活着。
可陈平坐在铺子里,坐在石秀对面,觉得心口堵得喘不过气来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他离开下界这二十二年,别人也在过。
他错过了所有,陈乾坤死了。
石秀老了。
高彤去外地了。
齐雨晴等了二十二年。
林桂花死了。
严琳的傀儡碎了一地。
林依的魂在他心口的铜环里,安安静静的。
他回来晚了。
石秀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。
她伸手,在他肩膀上悬了一下,然后落下去,穿过了他的魂体。
她没收手。她就那么把手悬在他肩膀上,做出一个搭着的姿势。
“傻蛋。”她说,“回来就好。回来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