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照着他的背影,在土路上拉出长长的一条淡影。
猴脸跟在后面,铜铃眼在夜色里发着幽幽的光。一人一猴,往北去了。
陈平走了三天。
第一天翻了两个土坡,过了条小河,脚上磨出了泡。
第二天钻了一片杂木林,被荆棘划了几道口子,魂体上留了淡灰色的印子。
第三天傍晚,他看见了赵老蔫说的那片黑林子。
林子不长,但密,树全是黑的,干枯的,枝桠拧着,像一群佝偻的老人挤在一起。
穿过去之后是一座矮山,山不高,可山体是黑褐色的,光秃秃的,连根草都不长。
山南坡上,果然有一棵老松树,被雷劈了一半,半边树冠焦黑,剩下一半还活着,枝干歪斜着,底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。
陈平站在洞口,往下看。
洞口不大,勉强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。
里面黑得看不见底,一股冷风从洞底往上灌,灌得他魂体发颤。
那风不是寻常的风,带着一股极浓的阴寒,像从地底最深处冒上来的。
他把手伸进洞口试了试。指尖刚碰到那股风,就觉着指尖的魂雾被冻住了一层,极薄极脆的一层,像结了霜。
猴脸在洞口停下,蹲在地上,铜铃眼盯着那个洞,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咽声。它不肯进去。
陈平回头看它。猴脸缩着脖子,爪子刨着地,浑身的毛都炸着。
它抬头看陈平,铜铃眼里的光忽明忽暗,嘴巴咧了一下,露出尖牙,像是在说:里面不对劲。
“你在外面等着。”陈平说。
他转身钻进洞口。
通道很窄,只能弯腰走,两边的石壁是黑色的,摸上去冰凉,像摸着两块竖着的冰。
越往下走,风越大,阴气越重。他丹田里的灵气在自动运转,抵御着从四面八方渗进来的寒意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通道忽然宽了,前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陈平站直了身子,往四周看。
这是一个穹顶状的洞穴,顶上黑得看不见,脚下是一片河滩。
河滩上的石头全是黑的,跟煤一样。
河滩中间是一条河,水不宽,可深,水色是黑的,浓稠得像墨汁,看不出流动,可仔细听,能听见极低的、咕嘟咕嘟的水声,像是锅底在煮什么。
陈平蹲下来,凑近河滩上的石头看。黑的,全是黑的。可有一块,他翻过来,里面透出一点光。极淡的、幽蓝色的光,像萤火虫被封在石头里。魂石。
他掏出来看,鸡蛋大小,比赵老蔫给的小一圈,可里面的光更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