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化之心里叫苦不迭。
他当然清楚面前坐着的是谁。
陈更早年在上海滩搞特科的顶尖人物,玩情报、抓特务的祖宗。
在这样的人面前撒谎,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扒得连底裤都不剩。
他现在绝不能提起楚云飞,更不能提钱伯钧和林辉,只能硬着头皮找借口。
“陈旅长说笑了,哪有什么公文。”
梁化之面不改色,信口胡诌。
“如今晋西北敌我态势复杂,日伪军活动频繁。我这次下来,本意是为了实地看一看交界地带的布防情况,了解一下贵我两军联防的实际效果。”
梁化之指了指外面的风雪。
“军情瞬息万变,如果事事都要坐等公文往返、层层通报,很多实地情况就错过了。”
“我这也是权宜之策,顺着小路走了一段,没想到惊动了陈旅长,添麻烦了。”
陈更听完,嘴上摆出一副笑容。
但那种笑容落在梁化之眼里,比刀子还扎人。
那是见惯了无数特务编瞎话之后,一种看破不说破的了然。
“勘察联防?”
陈更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“办法很多啊,梁主任何必亲力亲为,还要绕过我们沿途的十几道明暗哨,径直深入?”
陈更脸上的笑容猛然一收,声音陡然转冷。
“而且,还不穿军装?”
他抬手指了指梁化之和他手下那一身老乡打扮。
“梁主任,你们这副打扮在我辖区里鬼鬼祟祟,要是下面巡逻的连队手快,把你们当成日伪汉奸或者土匪给就地正法了。”
陈更两手一摊。
“你让我事后怎么跟二战区司令部交代?”
梁化之虽然极力掩饰,但指尖还是忍不住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陈更这两句话,软中带硬,句句都扣着理,字字都藏着杀机。
言外之意就是:我今天就算在这里把你梁化之当特务突突了,也是你活该,阎老西连个屁都放不出来。
“陈旅长说的是。”
梁化之只能顺着台阶往下滚,赶紧把锅甩给手下。
“这事确实怪我,底下的人办差不用心,带路的兄弟又摸错了方向,不知不觉就走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