钦原、土蝼————世上没有这种生灵,它们显然也不是蜃境中的幻影,你杀了它,就能使用它的血肉和皮毛,真的能填饱肚子、抵御寒冷。那它们是从何而来呢?
裴液想到欢死楼随意抟合的血肉,想到玄圃里妖神心腹处的龙肉,想到「太一」。心底莫名开始发冷。
雨幕消去,清澈的风和阳光落在身上。
群玉山终于立成了。
它突破了玄圃的天空,也刺穿了天山的地面,此时美丽而缥缈地立在高风白雪之中。
它的山形那样修美,既不臃肿也不瘦削;它的色泽清透脂润,既不太油也不太艳;玉石织成它的衣裙,溪流束成它的飘带,人间没有这样美丽的山,目睹之人应当知晓自己见证了仙境的诞生。
裴液忽然心有灵犀地转过头。
也许只有他能看见。
山顶之上,十丈之外,那方代表神山的高石已经耸立在那里,和梦中的场景一样,石下立着一道纤美的身影。
她腰间系着一柄剑,眼上蒙着一条飘带,手里捉着一只玉箫,整个人轻盈得像风。
她还是什麽也看不见,什麽也听不见的样子,大概也不知道发生了什麽。只这时仿佛也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风和雪,鬓边浅浅的鳞片闪着微光,她像个小猫一样不断伸手去捉。只是那些风和雪同样看不见她,纷纷穿了过去,没有一枚落在她身上。
裴液知道自己该走过去了。
和西王母之梦中的约定一样,这一路他自找了很多麻烦,但确实殊途同归,她早在这里等待他了。
胜遇在玄圃之外,狡立在身旁,这是西王母之梦的安排,也是命犬的意志。裴液要做的事情自始至终都很简单。
但裴液立在这座山顶上,这是他第一次离开玄圃,天光亮起在视野里,口鼻间尽是清冷的空气。这也是第一次登上天山,他难免回望一眼。
果然高风天落,寒雪玉生。六池如镜,诸峰清俊,如明姑娘所说,确是天下独一的风景,美得他怔住了。
然後他目光挪了一下,看到了那些流泄的污浊。
从脚下的玄圃开始,向外流溢,那些妖兽最先冲出去,然後花木、污染也在向外蔓延。
再往远处望去,他也看到了山崖间星星粒粒的人影、峰顶孤立的聂伤衡————最前方的妖兽在他们的拦阻下得以停滞。
这一幕并不危急、也不惨烈,裴液第一时间甚至没有转换过头脑来。
杀了姬满,除去黄叶的意志,将南都钉在台上,锁困连玉辔————短短几刻内,他拼力杀穿了一切路上的拦阻。
一正是要尽快承位,才能遏制玄圃、瑶池,不止天山待援,谒天城里也在等着他的消息。
但下一刻刚刚一直在想的东西涌入了脑海。
西庭主真的能阻止瑶池和玄圃吗?
————先後顺序是什麽?
西庭得先立成,西庭主才能具备掌控西境的权柄吧。而西庭想要立成,瑶池玄圃又必得先一步齐备,因为它们正是西庭主权力的来源。而齐备是指————
裴液稍微一顿脚步。
再往前走几步,把西庭心安置於群玉山上,会怎样呢?
玄圃一下就被神奇地涤荡乾净吗?还是————加快崩解的进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