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提调背着手,在号舍外的甬道里慢慢巡视。
考生们或奋笔疾书,或抓耳挠腮,或面色苍白。
他走到陆怀瑾的号舍前,习惯性地往里瞥了一眼。
只见那年轻考生坐姿端正,运笔如飞,字迹工整得刺眼。
周提调撇了撇嘴。
字写得好有什么用?
裴大人要的是内容!
是立场!
是沉稳扎实,不是花架子。
他想起昨日陆怀瑾那番看似恭顺实则绵里藏针的回话,心里更添几分不屑。
且看他能写出什么花来。
他收回目光,继续向前走去,并未仔细去看试卷上写了什么。
在他看来,只要陆怀瑾不公然写“利重于义”这种大逆不道的话,就凭他得罪了裴大人,这次也休想出头。
陆怀瑾并不知道周提调的短暂驻足。
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文章的逻辑构建中。
后股部分,他开始进行最关键的“偷换”。
“然则义利之辨,其要在公私之分耳。利于一己之私,损人利己者,此小人之利,圣人所恶也。利于家国天下之公,推己及人者,此君子之利,圣人所求也。”
他将“利”这个大概念,精准地劈成两半:“私利”与“公利”。
旗帜鲜明地反对“私利”,全力推崇“公利”。
这符合儒家“天下为公”的最高理想,任何人,包括最保守的裴中则,都无法公开反对。
“故曰:义者,利之和也。义之所在,即天下之大利所在。大禹治水,利泽万世,此合于义,故亦为天下之大利。后稷教稼,粒我烝民,此合于义,故亦为苍生之厚利。”
他用大禹治水、后稷教稼这样的圣王事迹作为例证,说明“合于义”的“利”就是“大利”、“厚利”。
至此,“义”与“公利”在他笔下完成了逻辑上的统一。
义,不再是空洞的道德教条,而是实现天下大利的根本原则和路径。
束股。
他需要做出总结,也是给出一个最终的、符合裴中则期待却又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结论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微微一顿。
然后,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