触感硬实,棱角分明,虽不光滑,但结构紧密。
他对着光看了看笔画,虽略显粗钝,但基本清晰。
“上墨试试。”他说。
排版架早已备好。
马钧深吸一口气,将那些小小的泥字块,按照一篇最简单的《三字经》开头“人之初,性本善……”,一个一个,小心翼翼地夹起来,按照顺序,卡进铁制排版框的凹槽里。
他的动作起初很慢,甚至有些笨拙,每放一个都要对准,都要用手指轻轻按实。
但渐渐地,似乎找到了某种手感,速度略微加快了些。
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滴在冰冷的铁框上。
排满一版。用楔子从侧面顶紧。字面在框内整整齐齐,严丝合缝。
刷墨。
用的是特制的、较为浓稠的墨汁。
刷子轻轻扫过字面,均匀覆上一层薄薄的黑。
铺纸。上好的宣纸,平平整整覆盖上去。
压印。一块光滑的木板盖上,马钧用尽全身力气,稳稳压下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工坊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,和墨汁那股特有的、略带苦涩的清香。
马钧抬起手,屏住呼吸,用两根手指捏住宣纸一角,极其缓慢、极其轻柔地,将纸张从印版上揭起。
纸张离开版面的瞬间,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。
纸上,一行行清晰的字迹映入眼帘。
“人之初,性本善。性相近,习相远……”
墨色均匀,字口分明,虽因泥活字材质略显朴实,不如雕版细腻,但每一笔每一划,都清清楚楚,整整齐齐,没有晕染,没有模糊,没有错位!
“成了……”马钧喃喃道,手指摸着那还带着湿意的墨迹,触感真实得让他想哭。
“成了!成了!!”旁边围观的匠人中,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,随即,压抑了十几天的疲惫、焦灼和期待,瞬间化为巨大的狂喜和欢呼,猛地爆发出来!
“真印出来了!”
“老天爷!豆子大的泥块块,真能印出整篇文章!”
“快看这字!多清楚!”
匠人们围了上来,伸长脖子,瞪大眼睛,看着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,看着上面仿佛带着生命和温度的字迹,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,搓着手,互相拍打着肩膀,语无伦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