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浅浅的。”
云浅浅此刻正坐镇云家商行总号后院的银库。
库里寒气森森,但映入眼帘的,是码放得整整齐齐、几乎顶到房梁的木箱。
箱盖打开,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五十两一锭的官银,雪白一片,在灯笼光照下反射着冰冷诱人的光泽。
“夫人,今日又兑出去八万七千两。”翁一低声汇报,抹了把额头的汗,“库里的现银,按这个速度,最多再撑五日。各地分号调银的车队已经在路上了,但怕是……”后面的话没说,意思很明白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
云浅浅指尖划过一锭银元宝光滑的表面,沉吟片刻:“明日开始,总号兑换额度提高。另外,贴出告示,凡单次兑换通钞超过五千两者,可提前一日预约,我商行备足银两,专人接待,无需排队。”
“这……”掌柜的愣住,这不是主动吸引大户来挤兑吗?
“照做。”云浅浅语气平静,眼神里却有一丝极淡的、属于商人的锐利,“另外,把‘东街仓库’那边清理出来,明日开始,作为‘大宗白银兑换专处’。”
“东街仓库?”翁一更迷糊了,那是存放旧家具和废弃包装的杂乱库房。
“嗯。”云浅浅没再多说,挥了挥手。
王晨确实坐不住了。
他在驿馆里,听着心腹手下的回报,脸色越来越阴沉。
“……那纸券竟真的能兑银子?云家商行的银库敞开了兑?周边几个州的粮商都疯了似的往青州运粮?”他猛地将茶盏顿在桌上,茶水溅出,“陆怀瑾哪来这么多银子?青州库底子早被掏空了,云家就算富可敌国,这般兑法,也得伤筋动骨!”
手下迟疑道:“大人,会不会……那纸券是假的?根本兑不出那么多,只是做做样子?”
“不像。”王晨摇头,他在官场浸淫多年,看事情不会如此简单,“若是假的,那些精似鬼的粮商岂会真金白银地去换?必是真能兑,只是……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?”
他越想越觉得蹊跷,也越觉得是个机会。
若是能揭穿这“通钞”的虚伪,证明它不过是一堆废纸,不仅能彻底打垮陆怀瑾刚刚聚起的民心士气,更能坐实他“欺君罔上”、“扰乱金融”的罪名!
到时,别说四十万石粮食,他自己就是最大的一桩罪证!
“去,”王晨眼中闪过狠戾,“我们不是也兑换了一些青州通钞吗?去,找些生面孔,最好是流民、地痞,多给他们些银两,让他们拿着通钞,明日一早,就去云家商行总号门口!告诉他们,只管排队,只管兑换,有多大动静闹多大动静,把‘这纸券要不值钱了’、‘云家快没银子了’的话,给我往散了传!”
他就不信,陆怀瑾的银山是无底洞。
只要挤兑风潮一起,谣言传开,信心崩塌就在一瞬间。
那些纸券,顷刻就会变成废纸!
第二日清晨,云家商行总号还没开门,门口已排起了长龙。
队伍里,除了寻常的客商和本地商户,多了不少穿着破烂、眼神游离的汉子,他们手里攥着或多或少的通钞,互相递着眼色,嘴里开始嘀嘀咕咕。
“听说了吗?云家银库空了,就剩外面一点撑面子!”
“这纸片子怕是要成擦屁股纸了,赶紧兑啊!”
“晚了就毛都换不着一根!”
谣言像滴入清水的墨汁,迅速晕染开。
原本秩序井然的队伍开始骚动,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挤,前面的人紧紧捂着怀里的通钞,人人脸上都带了惊惶。
商行的伙计出来维持秩序,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嘈杂里。
眼看场面就要失控,总号那两扇沉重的包铁木门,吱呀一声,从里面向两侧彻底敞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