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他知道——
冲出去,死了,一了百了。
但瑕丘城里的几万百姓呢?
那些缩在地窖里发抖的老人孩子,那些守着最后一袋粮食不敢出门的妇人,那些跟着他守了三个月城、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兵……
他死了,他们怎么办?
张角的刀,可不会因为他们是“良民”就手下留情。
“……出去。”
刘景睁开眼,声音干涩。
传令兵愣了一下。
“我说出去。”刘景重复了一遍,“把门带上。”
传令兵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门合上。
内堂里只剩下刘景和孙干。
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刘景慢慢弯下腰,从地上捡起那张被他摔过的纸。
纸页皱了,边角沾了茶渍,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,鲜红的大印依旧刺眼。
他盯着那张纸,盯了很久。
久到孙干以为他又要发火。
但刘景没有。
他走回案后,坐下,把那张纸展平,压在镇纸下面。
然后,他抽出一张新的空白文书。
提起笔。
蘸墨。
手在抖。
但他还是落笔了。
一笔一划,写得很慢,像在割自己的肉。
孙干看着那些字从笔尖淌出来——
“……兹兖州刺史府与青州巡抚衙门议定,为平乱安民、共济时艰……自即日起,开放关隘,听凭调遣……事成之后,安平、永宁、石泉三县,划为‘青兖共济特区’,民政税赋治安商事,暂由青州代管……十年……”
孙干的眼眶发酸。
他看见刘景的手在抖,笔锋歪歪扭扭,但每一笔,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写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