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万金凑近一步,声音更低:“李某手下,还有些跑惯了的伙计,对兖州地形、道路,甚至叛军各部的虚实驻扎,都略知一二。他们……他们可以为青州大军引路,也可……刺探些消息。”
他顿了顿,眼眶又红了:“李某别的不懂,只知救命之恩,当以命相报。这点身家和人脉,若能助大人早日平定此乱,让兖州百姓少受些苦,李某……死也瞑目了。”
郭嘉沉默片刻,对他深深一揖:“李先生深明大义,郭某代我家大人,代兖州受苦百姓,谢过了。此事,我会即刻禀报大人,并请云夫人与您对接具体事宜。”
消息传到瑕丘城外,叛军大营。
中军帐里,弥漫着肉香和酒气,却驱不散那股焦躁。
“翻天王”张角,本名张大牛,此刻却烦躁得像头困在笼里的野兽。
他穿着一身抢来的、不太合身的锦袍,更衬得他气质粗野。
“什么?又跑了三千?!”他一拍桌子,震得碗碟乱跳,“老子的兵呢?都他娘的跑到哪儿去了?”
一个头目哭丧着脸:“大王,不是兵……是,是那些跟着我们混饭吃的流民……他们,他们往东边跑了!”
“东边?青州?”张角瞪着铜铃大的眼,“青州兵不是还在边境磨蹭吗?他们跑过去找死?”
“不是……大王,听说青州人在那边支起了粥棚,发粮食,还发什么牌子……咱们这边好多弟兄,家里老婆孩子都跑了,人心散了啊!”
“粥棚?粮食?”张角一愣,随即暴怒,“陆怀瑾这个狗官!他娘的釜底抽薪!给老子派人去!把那些想跑的,都给老子抓回来!不,杀!杀几个带头的,看谁还敢跑!”
命令下去了。
几个试图拖家带口逃跑的饥民,被追上来的叛军骑兵砍倒在荒野里,血染红了枯草。
哭嚎声传开。
但效果,适得其反。
恐惧,像冰冷的潮水,淹没了最后一丝犹豫。
原本还在观望、或者因为畏惧张角淫威而不敢动的饥民,看到那倒在血泊里的同胞,看到那寒光闪闪的屠刀,心里那点因为“zaofan”而带来的虚幻希望和凝聚力,彻底崩碎了。
不顾一切地跑!
去东边!去有粥喝的地方!
去不杀人的地方!
于是,张角惊恐地发现,他连杀人,都止不住这溃散的大势了。
他号称十万众,真正能打的悍匪死忠不过万余,剩下都是裹挟的饥民。
而现在,那庞大的基数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。
营寨显得空了,喧嚣少了,一股恐慌和泄气的氛围,开始在剩下的士兵和头目中弥漫。
青州赈济点,最大的粥棚旁,临时搭建的营帐里。
云浅浅看着郭嘉整理出来的最新卷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