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收回来,搬空了,留了个空壳子。”陆怀瑾负手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,吹得炭火明灭不定,“粮草辎重,我让浅浅的人连夜撤的。
铁匠铺的炉子都拆了运走,铜匠、木匠、石匠,但凡有手艺的,能带走的全带走了。“
他转过身,看着郭嘉,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意:
“留给大乾的,就是几座空城,几十万张要吃饭的嘴。
乾帝要是收,他得拿自己的粮食去养我北疆的百姓;他要是不收——“
“便是失信于天下。”郭嘉接上去,声音有些发干。
“对。”陆怀瑾走回案前,重新坐下,“这哪里是求和?
这是给他脖子上套绞索。
他收也疼,不收也疼。“
郭嘉深吸一口气,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又看了两遍,终于长出一口气。
“侯爷……好算计。”
“还有,”陆怀瑾提笔,在条约末尾添了一行字,“严惩辽东叛逆李严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
“乾帝本就疑心重。
李严手握重兵,功高震主。“陆怀瑾搁下笔,”咱们替他找了个借口,你说他会不会动心?“
郭嘉愣了愣,随即倒吸一口凉气:“侯爷是要借乾帝的手,除掉李严?”
“除不除掉,不重要。”陆怀瑾站起身,“重要的是让他起疑,让李严寒心。
大乾的支柱,要是自己断了,那才是真的断。“
他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在大乾都城的位置,又滑向辽东,最后落在北疆。
“不攻城,攻心。”他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,“不灭国,灭其社稷之基。”
三日后,一骑快马驰出北疆,朝着大乾边境绝尘而去。
马上是镇北侯府派出的使者,怀揣着那份“议和条约”,以及一纸盖着镇北侯印的檄文。
檄文写得情真意切:
“大乾皇帝仁德,已允诺抚恤辽东流民,本侯感念皇恩,愿退避三舍,以示诚意……”
这份檄文,比使者的马还快,抄小路、走暗线,三天之内便传遍了大乾边境各郡县。
茶馆里、酒肆中、驿站旁,到处都有人在议论。
“听说了吗?镇北侯求和了!”
“真的假的?他不是刚把北狄打得屁滚尿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