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阅兵之日,”陆怀瑾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力度,传遍军帐每一个角落,“便是检验我北疆新军真正战力之时!届时,我要让天下人看看,我陆怀瑾麾下的儿郎,是用什么在打仗!”
“不是靠血肉之躯去填!不是靠侥幸去赌!是靠铁甲、利刃、严明的纪律、以及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,“远超这个时代的‘器’与‘术’!”
“这……”关云长忍不住了,他再次上前一步,拱手道,“侯爷,末将有一言。”
“讲。”
“侯爷欲强军备,固然是好。然,兵者,凶器也;战者,逆德也。古之名将,如霸王项籍,破釜沉舟,何曾倚仗外物?将士之勇,在于心,在于气,在于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决心!过度依赖坚甲利兵,恐……恐磨灭了我军将士那股悍不畏死的血勇之气啊!”
关云长声如洪钟,带着老派武将的固执与傲气。
他坚信,决定战争胜负的,是人,是士气,是将领的勇武和谋略,而不是那些冷冰冰的铁片子。
帐内气氛微微一凝。
一些老成持重的将领暗自点头,关将军这话,说到了他们心坎里。
新军的操练和装备是厉害,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,少了那种“老子跟你拼了”的狠劲儿。
陆怀瑾看着关云长。
这位义薄云天的猛将,是他起家的班底,忠心耿耿,勇冠三军。
他的担忧,代表了军中相当一部分老派将领的看法。
“云长所虑,不无道理。”陆怀瑾语气缓和下来,他尊重这位并肩作战的兄弟,“血勇之气,乃军魂所系,不可或缺。”
他话锋一转,声音再次变得锐利:“然,时代在变,战争之法,亦需随之而变。本侯并非要消磨血勇,而是要让我们的血勇,不必再白白流淌在无谓的伤亡之上!要让每一个敢拼命的儿郎,都有机会活着看到胜利,活着享受他应得的荣耀与犒赏!”
他目光扫过全场:“诸位请看,我军与西齐兵力悬殊。若以旧法接战,纵使我军精锐,死伤必然惨重。一场大战下来,伤筋动骨,何谈进取?何谈平定天下?”
“所以,”陆怀瑾重新面向关云长,眼神恳切而坚定,“我要换装,我要练新军,我要用最小的代价,赢最大的胜利。这不是怯懦,这是对麾下儿郎性命的珍视,更是为了将来,能走得更远,打更多的胜仗!”
关云长默然。
他听懂了陆怀瑾的话。
侯爷不是怕死,是怕手下人白死。
这份心思,他理解。
但他心中那股对纯粹武力与勇气的执着,依然难以完全释怀。
沉默片刻,关云长再次抬头,眼中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,也有一种武人特有的、试图证明自己的倔强。
“侯爷用心良苦,末将……明白了。”他拱手,声音却陡然转厉,“然,末将心中,仍存一惑!那新式板甲,当真如侯爷所言,能抵千军万马之血勇?末将……不信!”
他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,抱拳请命,动作刚猛,甲叶铿锵作响:
“末将关云长,请侯爷允准!待全军换装完毕,阅兵之时——请许末将保留本部‘破阵营’原有兵甲装备,与换装后的新军任意一部,进行一场实战对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