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卒们以“都”(百人队)为单位,在军官的带领下,十人一组,鱼贯而入。
里面没有想象中堆积如山的杂乱甲胄,只有流水线。
一条长长的木台,一侧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、闪烁着青黑色金属光泽的标准化板甲片,从胸甲、背甲、肩甲、臂甲到胫甲,型号分明。
另一侧是已经组装好的、配套的横刀(腰刀式样,但刀身更直更厚)、长矛(矛头与木杆是分开放置的)以及强弩(部件化)。
工匠们站在木台后,每人负责一个或几个部件的发放和初步检查。
他们动作熟练,几乎不用看,拿起对应型号的甲片递给士卒,同时快速核对一下士卒身上旧甲的尺寸标记。
士卒们按照指引,先到一旁脱下旧衣旧甲,只着单衣,然后按顺序领取甲片。
有专门的辅兵协助他们穿戴、绑扎。
整个过程安静、迅速,充满了一种工业化的秩序感。
黄忠背着手,在队伍旁慢慢巡视。
他不看士卒的脸,只看他们穿戴甲胄时的动作,看甲胄是否合身,看他们拿到新式横刀、长矛时那种新奇又有些笨拙的触摸方式。
他没有像关云长那样吼叫训练个人武艺。
他手下的军官,训练士卒最多的科目是:
“列队!”
“保持间距!左肩看齐!”
“长矛,前伸!注意角度,四十度,对!就这样,稳住!”
“弩手!装填!——瞄准!——放!”
“换阵!前三排蹲,后三排矛斜举,弩手后撤上弦!”
指令清晰明确,士卒们一遍遍重复着这些枯燥但至关重要的动作。
个人的勇武在这里被最大程度地压缩,取而代之的是整体的协调、纪律的服从、以及对标准化武器的熟练运用。
一个年轻士卒刚刚领到崭新的精钢横刀,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冰冷的刀身,忍不住挥舞了两下,动作带着市井斗殴的影子。
黄忠走过去,没说话,只是用手中马鞭的鞭梢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腕,又点了点他旁边同伴的刀柄。
那年轻士卒一愣,顺着看去,发现旁边老卒握刀的手势标准沉稳,刀身微微侧立,护住身侧要害,同时与左边同伴的刀尖保持了一致的朝前威慑角度。
他自己那随意的两挥,在这个队列里显得格格不入,甚至可能伤到同袍。
他脸一红,赶紧学着老卒的样子,收刀,站好,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。
黄忠微微颔首,继续巡视。
他心里清楚,这支军队的力量,不在单个士兵有多能打,而在于他们像精密的齿轮一样咬合在一起时,所迸发出的、远超个体总和的恐怖力量。
陆怀瑾没有只在帅帐里听报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