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怀瑾没有只在帅帐里听报告。
这一日,他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胡服,只带了郭嘉和几名亲卫,悄然来到了城外山谷深处的军器监核心工坊区。
还未走近,热浪便扑面而来,即使在寒冬腊月,也驱散了周身的寒意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屑、炭火和某种奇异金属熔炼后的气息,沉闷的叮当声、鼓风机的呼啸声、还有号子声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充满力量的轰鸣。
十座高炉如同蹲伏的巨人,在山谷中吞吐着烟火。
橘红色的炉光映亮了周围忙碌人影的脸,他们挥汗如雨,皮肤在高温下泛着油光。
马钧早已候在主工坊门口,他身上沾着油污和金属粉尘,眼窝深陷,但眼睛却亮得惊人,见到陆怀瑾,急忙躬身行礼。
“侯爷!”
陆怀瑾摆摆手,径直走进工坊。
里面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古人震撼。
巨大的皮囊风箱由水力驱动,规律地鼓动,将强劲的气流送入炉膛。
钢水在专用的坩埚里被熔炼,颜色从暗红到明亮的橙黄,工人用长柄勺舀出,小心地注入一个个排列整齐的陶范模具中,冷却后便是标准化的甲片毛坯。
毛坯被送到另一侧的“打磨流水线”。
这里更见章法。
几十名工匠坐在长凳前,每人面前一个砂轮或锉具,他们只负责打磨甲片的一个或两个边缘,动作重复而精准。
磨好的甲片滑入下一个环节,钻孔、修整、淬火……
淬火池热气蒸腾,散发着刺鼻的气味。
最后,是“总装区”。
最熟练的工匠们将打磨好的各部分甲片,用标准化的铆钉、皮绳,迅速组装成完整的胸甲、臂甲等。
他们手法娴熟,几乎不用比量,一块块冰冷的钢铁构件在他们手中仿佛有了生命,迅速变成一件件散发着金属寒光的战争利器。
陆怀瑾拿起一套刚刚组装好的胸甲,入手沉重,触手冰凉。
他用手指弹了弹,声音清脆厚实。
甲片连接处紧密,活动关节顺滑,内衬的皮革软硬适中。
他甚至将甲胄举到眼前,对着光看,甲片厚薄均匀,表面打磨得相对光滑,足以有效偏斜刀砍和箭矢。
“日产多少?”他问,目光仍停留在甲胄上。
马钧挺起胸膛,声音带着自豪与疲惫:“回侯爷,按目前十炉全开,三班轮换,日产成套板甲已达三百五十套!若算上配套的横刀、矛头、箭簇,日产可供装备四百人!且所有甲胄、兵刃,规格统一,误差极小。士兵领到任何一套,无需调整,即可穿着作战!”
“成本呢?”陆怀瑾放下甲胄。
马钧报出一个数字,然后补充道:“若能稳定获得足够的铁料和煤石,成本还可再降一成。关键在于流水线化后,熟手工匠培养极快,损耗反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