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有田亩,限期一月,由郡府重新丈量造册。隐田、匿户者,限期内自首,既往不咎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骤然转冷:
“限期过后,查出隐田一亩,主家杖八十,田产充公。”
“查出匿户一口,主家流徙三百里,家产籍没。”
“敢有聚众抗拒者……以叛逆论,格杀勿论。”
殿外,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,和重物坠地的闷响——怕是有士族代表吓得腿软坐倒了。
郭嘉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,继续念那上书,念到“献粮”、“献钱”之处,特意加重了语气。
陆怀瑾听着,等他念完,才道:“粮和钱,照收。告诉他们,这不是助饷,是补缴往年积欠的赋税。按新律重新核算,少一个子儿,就拿他们的田来抵。”
消息传出去。
那三十七家的代表,脸色白得跟纸一样,却无一人敢当场反驳,更不敢说半个“不”字。
江东的刀,还滴着血呢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。
张任被五花大绑,由两名汉军押了进来。
他浑身是血,左肩、肋下、大腿上的箭伤只做了简单包扎,血还在往外渗。
脸上尘土和血污混在一起,只有那双眼睛,依旧锐利,带着一种困兽般的倔强和死意。
他被推搡到御座阶下,却拒不跪下。
押送的军士用刀鞘狠狠敲他膝弯,他身子晃了晃,腿骨发出不堪重负的**,却硬是挺直了背脊,仰着头,看向御座上的陆怀瑾。
陆怀瑾看着他,忽然起身,走下台阶。
亲兵紧张地跟上。
他摆摆手,示意亲兵退开,走到张任面前。
“松绑。”他道。
亲兵一愣,还是上前,用刀割断了捆住张任的牛筋绳。
绳子一松,张任的身子晃了晃,差点摔倒,却依旧强行站稳。
陆怀瑾看着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,看着他花白的鬓角和不屈的眼神,开口道:“张将军,苦战至今,是条汉子。降了吧。以将军之能,若肯归汉,陆某保你将军之位不变。”
张任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,那笑容像是哭,又像是嘲讽。
“亡国之将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每个字都带着血沫,“不事二主。”
陆怀瑾沉默了。
他点了点头,似乎并不意外。
“好。”他转身,走回御座,“那便遂了将军的忠义。”
他重新坐下,对郭嘉道:“传令,以将军礼,厚葬张任将军于绵竹关外。立碑,书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