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首领起事那天夜里,县衙破了,小的跑不掉,就被裹挟进来了。“
“你是衙役,叶凌霄知不知道?”
“他不管这些。”赵老六又回头看了一眼,“将军,小的有句话,不知当不当说。”
独孤信点头。
赵老六凑近了些,声音更低了:“长孙首领……做不了主。”
独孤信没吭声,等他说下去。
“这营里上上下下,吃的穿的用的,全是叶先生说了算。
每天发下去的粮草,不是从附近征来的,是从南边运来的。“赵老六用手指在地上比划了一下,”三天一趟,半夜来,天亮走,十几辆大车,装得满满当当。“
“运粮的人呢?”
“不是本地人。”赵老六摇头摇得像拨浪鼓,“口音怪得很,说话卷舌头,一句都听不懂。
小的在衙门里干了十几年,南来北往的人见过不少,那种口音,像是……像是更南边的,隔着好几百里的。“
独孤信的指尖在刀鞘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还有。”赵老六像是下了很大决心,咬着牙说,“那些运粮的人身上穿的衣裳,料子不便宜。
不是贩夫走卒穿得起的。
他们卸完粮就走,从不在营里过夜,但小的有次偷偷跟了一段——“
他停了一下,喉结滚了滚。
“他们往南走,走的是官道,到岔路口就换了马车,车厢上有帘子,看不见里头坐的是谁。
但那辆马车——“赵老六比了个手势,”车辕上包着铜皮。“
独孤信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铜皮包车辕,那是世家大户的做派。
普通商贾用不起,军中更不会用。
“你确定?”
“小的干了十几年衙役,眼睛没瞎。”赵老六重重点头,“将军,小的不知道外头的事,但小的知道,这支队伍,不全是穷人。”
独孤信站起来,把那碗稀粥端起来一饮而尽,擦了擦嘴。
“多谢。”
赵老六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塞给他:“路上吃,别饿着。”
独孤信接过饼,拍了拍老人的肩膀,什么都没说,转身出门。
晨光已经亮了,薄雾还没散尽,镇子里静得像一座空城。
独孤信的十名随从在镇口等着,一个个面色焦急,看见他出来,齐齐松了口气。
“走。”独孤信翻身上马,一夹马腹,“全速回幽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