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门全开。”陆怀瑾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沿海七十三村百姓,全部入城安置。
有亲戚的投亲戚,没亲戚的进官仓。
粮食从军粮里出,不许饿死一个人。“
“可是汉王,敌军四万——”
“百姓进完,再关城门。”陆怀瑾看着他,“本王的兵要守城,守的是自己的爹娘妻儿。
弃民而走,这仗不用打就输了。“
守将咬了咬牙,抱拳:“末将领命!”
四门大开。
人流涌进城门,像潮水灌进港湾。
官仓腾出一半,粥棚支了二十六口锅,米香混着柴烟味飘满了半座城。
孩子不哭了,老人不抖了,有人在粥棚前排着队,忽然就跪下来磕了个头。
陆怀瑾没有进城门楼,而是沿着城墙的石阶,一步一步走了上去。
他走得不快,脚步声在空旷的城墙上一阶一阶地响。
当他站上城头的那一刻,整个泉州城忽然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他。
汉王的玄色大氅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,腰间悬着长剑,身量高挑,面容冷峻。
他没有挥手,没有喊话,就那么站在城头,面朝大海的方向,像一杆插在石缝里的枪。
不知谁先喊了一声:“汉王!”
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
“汉王!”
“汉王在!”
“汉王不走!”
喊声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,从城头烧到城下,从军营烧到粥棚。
士兵攥紧了刀柄,百姓抹着眼泪,连趴在墙根晒太阳的老狗都支起了耳朵。
张翼德站在城下,仰头看着城头那道身影,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“主公他娘的……真他娘的……”他胡乱抹了一把脸,“跟上了。”
杜如晦站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,整了整官袍,对着城头的方向,深深一揖。
四门开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天黑之前,最后一个渔村的最后一批百姓进了城。
官仓里坐满了人,粥锅换了八次水,守城的士兵把自己的铺盖让给了抱着孩子的妇人。
城门关上,落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