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,正好对上陆怀瑾的目光——
那目光不怒,不热,不冷,只是平平地落在他脸上,像在看一件东西。
这种眼神比刀子更可怕。
刀子砍下来,痛一下就过去了。
这种眼神,是把你放在砧板上,慢慢看着,慢慢想着,想着从哪里下刀最合适。
“你叫沈潜。”陆怀瑾开口了,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张清单,“会稽东瀛堂的东家,萧怀仁的暗桩,替平清盛在汉地传递消息。”
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
沈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“是。”
“萧怀仁走了,让你留下来继续干。”
“是。”
“传的是汉军动向。”
“是。”沈潜的声音越来越低,头也越来越低,“汉王殿下英明,小的全认。”
“我没问你认不认。”陆怀瑾把那三封信推到他面前,“我要你告诉我,这三封信里的东西,有几分是实的。”
沈潜的眼珠子在信封上转了一圈,喉结又滚了一下。
“全、全是实的。”
“平清盛的字,我认得出来。”陆怀瑾说,“我说的是内容。”
沈潜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一颗一颗,顺着额角往下淌,流进眉毛里,又顺着鼻翼滑到嘴角,又咸又涩。
“回汉王殿下……”他的声音发颤,“信里说的,句句是实。”
“平清盛为防汉王殿下从江户湾登陆,已将岸防炮位从三处增到七处。”
“南滩头,原本只有百人驻守。
现在——“他咽了口唾沫,”现在加了两百名铁炮手和三千士兵“
“两百名?”郭嘉在旁边皱眉,“铁炮手?”
“是!”沈潜拼命点头,“就是那三个红毛番匠赶工铸出来的——小口径铁炮。”
“大的还没铸好,黏土不够了。
可小的先铸出来了,一批三十几门,全架在了南滩头。“
“三十几门小口径铁炮,加两百名铁炮手,南滩头。”陆怀瑾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嚼,“谁想出来的这个部署?”
沈潜说,“他把兵力布防图亲自改了。
原来守南滩头的,是一百个普通士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