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泉州港。
点将台是临时搭起来的,就在码头的尽头,用三十六根粗木桩打入海底,上面铺着厚木板,四角插着火把,橘红色的火光在海风里摇来晃去,把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照得忽明忽暗。
两万四千人列阵于台下。
步兵在前,骑兵在后,各按建制站定,刀枪如林,旌旗蔽空。
海风吹得旌旗“猎猎”作响,像无数只大手在鼓掌。
陆怀瑾走上点将台。
他今日没穿大氅,而是换了一身玄色战袍,腰悬长剑,脚踏厚底战靴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轮廓分明,像刀刻在石头上。
台下两万多人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。
安静。
极致的安静。
连海浪拍岸的声音都像被按住了,只剩下火把燃烧的“哔剥”声,和远处海鸟偶尔掠过时的一两声鸣叫。
陆怀瑾站在台边,俯视着台下的两万四千张脸。
有的脸年轻,稚气未脱,像刚从田里拔出来的青萝卜。
有的脸沧桑,刀疤纵横,像老树皮。
有的脸紧张,嘴唇紧抿,眼珠子乱转。
有的脸兴奋,眼睛里冒着光,像饿了三天的狼闻到了血腥味。
他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开口。
“大汉的将士们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砸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,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,涟漪一圈一圈荡开。
“你们中间,有的人跟我打过北狄,有的人跟我守过边关,有的人是新募的,今天是第一次出海。”
“我不瞒你们。”
“这一趟,很远。”
“从这里到瀛洲,海路一千余里,要走十二天。”
“到了之后,有一场硬仗要打。”
台下有人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但是——”
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,像一柄刀从鞘里抽出来,寒光四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