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又沉了半截,像压舱石滚在船底,“这叫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,把刀架到他脖子上”等他犹豫完了,回过味来,那时候刀就该架在咱们脖子上了。“
帐内没人说话了。
风帐门灌进来,把案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吹得一歪,影子在舆图上跳了一下,像有人拿手指弹了一下灯芯。
陆怀瑾没说话。
他把舆图上从会稽到辽东的沿海部分全部铺开——那张舆图很大,铺开之后占据了整个案面,从南到北,从会稽到辽东,海岸线弯弯曲曲,像一条被风吹皱的绸带。
他用手指点着登州那个位置,点了两下。
“戚继光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从登州出海,几天能到旅顺口?”
这个问题问得很平,平平淡淡,像在问今天吃什么。
可戚继光的回答一点不含糊。
“顺风两天一夜。”他抬手在舆图上比划了一下,“从登州港出发,向东北方向,越过渤海海峡,直插旅顺口外海。”
“顺风的话,两天一夜足够。”
“逆风呢?”
“三天。”
“若是遇到风暴?”
“那就不好说了。”戚继光老实回答,“但眼下初冬,渤海海面结冰不多,风向以北风为主。
我军船多势众,就算逆风也能行船,只是慢些。“
陆怀瑾点了点头。
“两天一夜。”
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嚼,像嚼一颗没熟透的橄榄,苦涩中带着一点回甘。
然后他直起身,两只手按在舆图的边角上,把舆图铺得更平了一些。
他弯下腰,眼睛沿着海岸线从登州一路往北,越过渤海海峡,越过旅顺口,越过辽东半岛的东侧,一直看到辽阳方向。
看了很久。
帐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像一群等待将军发令的士兵。
“听好了。”陆怀瑾直起腰,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刀子一样插进每个人的耳朵,“这一仗,不是要打他的船。”
“是要打他的运粮线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点在舆图上辽东半岛的东侧,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线,从辽阳方向一路往下划,最后停在旅顺口东面的海上。
“率战船六十艘,从登州出海。”
“不直接打旅顺口。”
“绕到辽东半岛东侧。”